酷而直接,“我们尊重你们的尝试,但不会将整个宇宙的命运,赌在一个渺茫的可能性上。我们仍在战斗,在我们自己的战线上。如果你们的实验威胁到更大的平衡,我们将终结它。”
“很公平,”墨菲斯点头,“我们接受信息援助,也理解你们的立场。”
“很好。数据流即将发送。另外,还有一个观察结果,或许对你们有用,”艾瑞斯最后说道,“你们的‘小伤口’——那个曾经的个体,艾拉·维肯——她的‘存在信号’,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我们的‘矛盾’感知,能察觉到,在那信号的底层,纠缠着……无数个几乎湮灭的、来自不同逻辑结构的‘回响’。它们微弱,残缺,但确实存在。似乎是……来自被‘标本-0928’吞噬、同化的、此前的无数文明、无数个体、无数逻辑结构的……最后残渣。你们的艾拉,她的悖论性存在,似乎成了这些‘残渣’的……汇聚点,或者说,发声筒。她不仅仅在说‘我’,她的‘存在’,也在传递着那些被静默抹去的、无数个‘我’的、最后的、无声的呐喊。”
通讯结束。“矛盾铸炉”的使者艾瑞斯,以及他那伤痕累累的星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艾瑞斯带来的信息量巨大。来自“矛盾铸炉”的知识援助,潜在的、更强大的武器。对艾拉状态的惊人揭示——她不仅是“卡在齿轮里的沙子”,更可能是一个“承载着无数被静默吞没者的回响”的、活生生的纪念碑。以及,那冷酷的最后通牒。
墨菲斯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微弱、但此刻似乎承载了更多重量的、来自艾拉的“存在信号”。它依旧重复着那些破碎的短语,但现在,在知晓了艾瑞斯的观察后,那些短语似乎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心碎的含义。
“……矛盾……静默……不……我……”
那不仅仅是艾拉·维肯个人的挣扎。
那是无数被静默抹杀的文明,最后的、无声的抗议。
那是“存在”本身,对“虚无”发起的、最卑微也最倔强的宣告。
“调整‘回响协议’,”墨菲斯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异常坚定,“整合‘矛盾铸炉’提供的数据,设计更精密的逻辑信息流。我们要发送的,不仅仅是艾拉熟悉的故事,不仅仅是矛盾命题,更是……所有被遗忘者的名字,所有被抹去的历史,所有被否定的可能性。”
“我们要用记忆,用历史,用所有不完美的、矛盾的、挣扎的‘存在’的回响,去滋养那个伤口,去对抗那片静默。”
“艾拉,”他看向屏幕上那个信号,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被困在逻辑虚无边缘的、孤独的、却连接着无数亡魂回响的意识,“坚持住。你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是我们所有人的信使,是所有逝去声音的,最后的回声。”
与此同时,在“标本-0928”那永恒的蔚蓝色表面,那个逻辑的“溃疡”仍在旋转、沸腾。在其核心,那个微弱的信号,在接收到来自“矛盾铸炉”的第一批、关于静默逻辑潜在弱点的加密信息流,以及来自基金会调整后的、充满了历史与记忆的“回响”后,其闪烁的节奏,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更加复杂的、仿佛在倾听和回应的变化。
“溃疡”的边缘,一个比之前稍大、逻辑结构更稳定、存在时间稍长的矛盾性“火花”,被抛射出来,在“静默”的背景中,闪烁了整整三秒,才缓缓熄灭。
这火花很小,很短暂。
但它存在过。
不谐的种子,已经种下。
静默的坚冰,被凿开了一道,持续渗水的裂痕。
而裂痕深处,那承载着无数回响的、不完美的信号,
依旧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