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中枢内,气氛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全息界面划过的细微嗡鸣、以及仪器冷却系统过载运转的低沉咆哮。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焦虑的味道。
陈启眼眶深陷,脸上的“裸辑灼伤”疤痕在屏幕冷光下更显狰狞。他面前的主屏幕上,复杂的数学模型、能量流预测图、以及那条从“伤痕”亚稳态节点延伸出去的、飘忽不定的“残存引力线”虚影,正在疯狂演化、计算、碰撞。
“不行,还是不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猛地捶了一下控制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引力线的末端指向模糊度超过百分之四十!‘伤痕’自身的能量脉动干扰太强,那几条谐振点本身就在快速衰减!我们没办法在它彻底消散前,完成精确的弹道锁定!”
“那就用‘星火’核心进行反向锚定!”另一名年纪较大的技术主管低吼,他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出了残影,“用核心的悲伤共鸣频率,对引力线进行‘情感频率’校准!把它从空间指向,转化为情感频谱指向!”
“情感频率校准需要消耗核心稳定性!我们现在是靠着核心输出的稳定阈值,才勉强维持‘伤痕’不立刻崩溃!再进行高精度情感共鸣,核心负载会超过临界点,可能提前引发‘伤痕’的悲恸共振潮汐!到时候别说投射,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伤痕’自身的记忆海啸冲垮意识!”
争论瞬间爆发,又迅速被压抑下去,变成一种濒临崩溃的、粗重的喘息和低语。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理智在倒计时和不可能的任务压力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凌霜站在主控台前,背对着争论的人群,凝视着前方巨大的观察窗——窗外并非星空,而是“伤痕”生物质壁上,那些缓慢蠕动、流淌着暗淡金红色流光的能量脉络。她的身影在脉动的微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又异常坚硬。
“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瞬间切断了所有嘈杂。
指挥中枢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嗡鸣。
“陈启,”凌霜没有回头,“‘情感频率校准’成功率和风险模型,最终结果。”
陈启沉默了两秒,调出一份刚刚生成、还在微微闪烁的图表:“成功率,基于现有模型,乐观估计百分之十七点三。风险:一旦开始校准,‘伤痕’核心稳定性下降是必然,引发大规模悲恸共振潮汐的概率……百分之六十八点五。潮汐一旦引发,‘方舟’结构在十到十五分钟内解体的概率,是百分之百。而引力线本身,在潮汐冲击下,有超过九成概率会提前断裂、消散。”
“也就是说,”凌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校准时引发‘伤痕’崩溃,我们所有人连同‘墓志铭’一起,提前十分钟,化为‘悲恸’的一部分。而那条线,也会消失。”
“……是。”陈启的声音干涩。
“那么,在不校准的情况下,直接沿着现有模糊引力线,进行最大功率、最广角散射式投射呢?”
“那相当于用霰弹枪,在能见度为零的暴风雪中,试图击中一公里外的一枚硬币。‘墓志铭’信息包的能量和信息密度会被极度稀释,即使侥幸有极微小部分抵达信标区域,其可读性、完整性也将趋近于零。而且,广角散射会消耗更多能量,加速‘方舟’能源耗尽。”
凌霜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深灰色的眼眸扫过指挥中枢内每一张疲惫、绝望、却又强撑着的脸。
“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一,进行高风险的校准,赌那不到两成的成功率,代价是大概率提前、且无意义地终结。二,进行无意义的广域散射,将我们的故事稀释成宇宙背景噪音,换取多存活几小时,然后在结构崩溃或能源耗尽中,无声湮灭。”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固了。
“告诉我,”凌霜的目光最终落在陈启脸上,“如果我们选择校准,并且,我们赌赢了那百分之十七点三。‘墓志铭’准确命中那个信标区域,被接收、被解读的概率是多少?那个信标,是‘他者’的可能性是多少?是‘万影’陷阱的概率又是多少?”
陈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技术人员的冰冷理性:“‘墓志铭’采用多层加密,但核心信息是开放格式。如果信标背后存在任何具备基础逻辑解析能力的‘存在’,解读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至于其性质……我们对其一无所知。是‘他者’或‘陷阱’的概率,基于现有信息,无法评估。但根据星语者晷信息中‘万物低语’的背景描述,以及信标脉冲的古老、规律、非攻击性特征推测,是恶意陷阱的可能性……相对较低,但并非零。”
凌霜点了点头。她重新看向观察窗外那缓慢搏动的、暗红色的“伤痕”脉络。那里面,沉睡着父亲的“星火”,也沉睡着无数消亡文明的悲鸣。
“我们在这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伤痕”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对所有人说,“不是因为能赢。是因为必须站在这里。”
“父亲点燃‘星火’,不是因为它能照亮未来。是因为黑暗里,必须有一盏灯,哪怕只亮一瞬间。”
“星语和晷传回警告,不是因为它能拯救我们。是因为有些话,必须有人说出来,哪怕听的人注定要死。”
“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看向陈启,看向指挥中枢里的每一个人。
“发射‘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