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月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霜侵蚀了千年的石像,血液在脉管里奔流的轰鸣,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喧嚣。
那座无形的大山,依旧压在她的灵魂之上,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四肢百骸,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不能垮。
她强迫自己去分析眼前这个男人。
这是一种本能,是野兽在面对更强大的捕食者时,用以压制恐惧,寻找生机的唯一方式。
他的站姿很随意。
双肩是放松的,重心平稳地落在双脚,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武人的紧绷感,更没有面对一位敌国公主时应有的戒备。
这是一种绝对自信的姿态。
自信到足以将周身三尺之地,都化为他自己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他便是唯一的君王,他便是至高的法则。任何外来的意志,都会被无情地碾碎。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微弱汗意的,属于男性的干净气息。
那气息并不浓烈,却具备着惊人的穿透力,非但不让人反感,反而像一种无形的,充满了侵略性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紧绷的神经,瓦解着她用骄傲筑起的心防。
终于,陈安动了。
他没有直接走向拓跋翎月,而是绕过那巨大的,描绘着山川地理的沙盘,缓步走到那张由整块巨木制成的书案之后,坐了下来。
那动作,不疾不徐。
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带着一种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般的从容与慵懒。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骨瓷的茶杯与紫砂的茶壶,在他手中碰撞出清脆的微响。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如同一道薄纱,模糊了他那张本就看不真切的脸。
“你很不错。”
他的声音响起,沙哑,而又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字音的颗粒感分明,仿佛每一粒声音都经过了细致的打磨,温润,却又带着一种能侵入骨髓的质感。
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没有赞许,没有讥讽,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客观的事实。
“竟然敢孤身一人,来到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