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城,已化作一座喋血的囚笼。
粘稠的血腥味混杂着权力的腐臭,在每一个角落里弥漫。
顾清霜倚靠在一条阴暗的窄巷尽头,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左肩的弩箭洞穿了她的锁骨,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大腿上的创口更是让她每移动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她体内的真气,早已在连番的血战中耗尽。
那张总是冰冷如霜的绝美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一匹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抓住她!活的!”
“主人有令,要活的!”
巷子外,嘈杂的脚步声与叫嚣声越来越近。
那些戴着青铜鬼面的“影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顾清霜自嘲地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成了诱饵。
那份她用半条命换来的“终极作战计划”,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她,就是那个让陷阱看起来更逼真的,血淋淋的诱饵。
她不恨那个设下陷阱的敌人。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像一条无名的野狗,死在这个肮脏的巷子里。
她还没能,再看一眼,她的神。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
巷子深处,一抹微弱的、昏黄的灯光,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盏灯笼。
一盏再普通不过的纸灯笼。
灯笼之上,用最简单的笔墨,画着一个漆黑的“墨”字。
那是墨家商会的标记。
是帝国暗夜中,最不起眼却又无处不在的眼睛。
看到那个字,顾清霜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盏灯笼,伸出了手……
……
当顾清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之上。
身上狰狞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清洗和包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她无比熟悉的墨薬馆特有的草药香气。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顾清霜转过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老者,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微笑着看着她。
“你是……墨家商会黄金城分舵的舵主,钱伯?”
顾清霜认得他。
在墨安司的卷宗里,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老头,是帝国安插在西域这条商道上最深的一颗钉子。
“老奴在。”
钱伯将汤药递了过去。
“主上让老奴在此等候顾统领。”
“他……知道我会来?”顾清霜的声音有些沙哑。
“主上无所不知。”钱伯的脸上,是一种发自骨髓的狂热崇拜。
顾清霜沉默了。
她喝下那碗汤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底的那一丝冰冷。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他知道她会身陷重围。
他知道她会九死一生。
但他,还是让她去了。
甚至,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为什么?
……
三日后。
神都,墨神宫。
那座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暗影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霍天生高坐于那张由万年玄冰打造的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那份从黄金城传回的、沾染着血迹的羊皮地图。
他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渊。
顾清霜单膝跪在殿下。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伤势在墨薬馆不计成本的丹药滋养下,已无大碍。
只是那张脸,比从前更冷了。
“做得不错。”
许久,霍天生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听不出喜怒。
“一份假情报,换了反墨联盟内部的彻底分裂,也让朕看清了罗马人的价码。”
“这笔买卖,很划算。”
顾清霜低着头,没有说话。
“起来吧。”霍天生道。
顾清霜依言起身。
霍天生走下王座,来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怎么?不高兴?”
他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属下不敢。”顾清霜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不敢?”霍天生笑了,“朕的刀,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口是心非?”
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她肩上那道刚刚结痂的伤疤。
顾清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很疼,是吗?”
霍天生轻声问道。
顾清霜咬着嘴唇,依旧不语。
“疼,就对了。”
霍天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一把好刀,只有在烈火中反复捶打,在冰水中反复淬炼,甚至在与更硬的石头碰撞中崩断几次,才能磨掉它多余的杂质,成为真正的神兵利器。”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朕让你去,不是让你去送死。”
“而是让你去涅盘。”
“现在,你感觉到了吗?那份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全新的力量。”
“恭喜你,顾清霜。”
“你终于成为了一把配得上站在朕身边的刀。”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顾清霜的心里。
原来……
她所经历的九死一生,她所承受的背叛与绝望,在她眼中那场最耻辱的败绩……
在他的眼中,竟然只是一场对兵器的测试?
甚至,是一场值得“恭喜”的试炼?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更加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