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修复了弋鳐,并且将那些阴气极重的材料尽数替换了,使其不再如之前一般阴寒,而成了一柄正常的剑。
多谢了。李清幽在心中默念道。
——
漠城,落花楼。
夜幕降临,骤冷,雪花纷纷扬扬飘落,铺设一地白毡。
城中俱静,惟有这落花楼中,暖灯熳熳,歌舞婆娑,美人娇笑不绝于耳。
忽而人群中似有劲风掠过,望去得见一白衫公子拖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姑娘,那姑娘酒意浓郁、撒泼打滚,公子面无波澜。
白衣胜雪的公子与姑娘、彻夜通明的花楼与彻夜落着的细雪,不发生些什么,都似辜负这良夜。
李清幽辜负惯了,倒无所谓,洛水姑娘可不大乐意。
“李清幽……你、你带我去哪儿啊?我不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江……江晚山,还有穆霄,没有同你一道、来么……嗝……嗝嗝……”洛水满面红晕,肆无忌惮地发着酒疯,说着疯话,继而一连几个酒嗝蹿上咽喉,话也说不出来,单望着李清幽痴笑。
十几个小倌赤着上身,急急追出来,凭栏望穿,依依不舍地叫“洛水姑娘”。
洛水赶忙将到嘴边的酒嗝生生咽下,雷劈似地大叫,“我去去就来!等着我!”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此别过。”李清幽面露愠色,朝那几个纤腰细指的小倌道。随即解了腰间缎袋,倒出几锭银子塞到鸨母手里,拖着洛水回了客栈。
多亏江晚山留下的这袋银子,否则还不好脱身了。
回了房,李清幽拉一张披毡宽木椅,将她靠在椅上,披上毛毡,随后取了她药箱当中藏了许久的上好茶叶,狠捽一把,寻个干净的壶,擦着火绒,使火筴拾了几块柴丢入炉中,待火燃着,舀一瓢清水注入茶壶中,置于炉火上。
醉酒的洛水一手托腮,笑盈盈地望着他,淡淡的酒气环绕纤指,浓茶古味也难掩丝丝酒香。
洛水浅浅地扫他一眼,眼波流转,将皙白的指节靠近炉火,温暖自指尖蔓延缠手,裹身的蛮毡滑落堆在椅背。
李清幽自觉地挪了自己的椅子。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是以现在的情况,他实在不好靠洛水太近。
李清幽忽然扫过一眼洛水药箱中的几樽不知名的药瓶,记忆中有什么涌现出来,旋即挑出其中一瓶,倒出两粒,捏了洛水两颊,迫她吞下。
“解……解酒药?”洛水迷迷糊糊地问。
李清幽笑而不语。
“呕……呕……”洛水忽地感觉一阵恶心,胃中瞬时翻江倒海。
李清幽一脚把盆踢到她面前。
“哇……呕……”洛水抱着盆就吐了起来,“李清幽……你个杀千刀……呕……挨千刀的……哇呕……”洛水话说一半,又吐起来,须臾把肚子里的酒食吐了个干净,酒也醒了大半。
“你、你竟然给我喂呕吐丸!”洛水擦了一把嘴,虚脱地瘫在椅子上。
到底是没记错。
李清幽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一个地痞试图调戏洛水,洛水弹指将这药丸甩入其口中,那地痞须臾呕吐不止,险些连肠胃一并吐了出来。
他真真有些难以置信。他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大半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是个面容冷艳、气质出尘的仙女般的人物,这才一年不到,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他从未见过洛水如此放纵、如此失态。
也许她心里太痛苦,只有通过这样的疯癫失态,才能得以排遣。
她恨魔宫,却又爱着穆霄。
无法放下仇恨,又渴望寻常生活。
假使她和李清幽一起死在魔宫护法的手里,她反而会觉得解脱,因为那样的话,她既没有悖离自己的仇恨,也没有辜负穆霄的爱。
人真的是很奇怪。
有一些事情,主动放弃,就像是背叛了自己一样,那种愧疚感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若是由别人来夺走,反而会如释重负。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即便不在江湖,又如何呢?难道不在江湖,就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了么?
——
一阵风来。
不是风。
瓦片一片接着一片微微颤动,李清幽循声望去。洛水憨憨地笑道:“怎么,这梁上还有君子不成?”
“君子倒没有,只怕是有虫子。”李清幽立起身来,颀指抚剑,目光落在窗边。
三枚蚀骨钉瞬时从窗外钉入,迅猛狠辣,分别照三处大穴袭来,一旦命中,生气先去大半,死了倒算个解脱。
李清幽瞬时腕指齐动,弋鳐划出几道弧光,三声脆响,三枚蚀骨钉尽数落地。
一黑衣刺客破窗而入,李清幽飞身一脚,正中那刺客胸膛,将其凌空踹出去;忽而门户大开,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衣刺客恰与李清幽打个照面,当即抽刀照门面劈来,李清幽闪过两招,一矮身绕至两人侧边,使剑鞘压刀脊,猛然一抬一压,松开瞬时以鞘敲击刀柄,两声闷响,敲落两柄雪亮的大刀,一人赏了一脚,踹出门去。
李清幽楔了剑鞘在腰间,方要去扯一刺客面巾,洛水急忙上前拦住。
“等等!”
洛水抓起火筴,钳住一人面巾,一扯,只见面巾之下,一张可怖死状的脸现出来:此人脸上至脖颈脉络具黑,眼口鼻耳都流出乌黑的血,随后整个身体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融化迹象。
李清幽猛地回头望向房顶,见一人怀抱七弦琴端坐于瓦顶。
那应该就是最后一位护法了。
夜色浓重,却还是不难看见,那人身后层楼万户,几乎全有黑衣刺客翻飞,难以计数的人如海潮般飞舞在浓夜中,往那抱琴人处汇拢,黑压压一片,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