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她怕苦,哄道:“吃了药病才会好。”李弗襄难过地抱紧她:“吃药。”高悦行张了张嘴,哑声道:“宫里有人要杀我。”她不会碰任何入嘴的东西。药奴大惊。高悦行的清醒只维持了一瞬,继而又闭上了眼睛。药喂不进去,她牙关紧闭,根本撬不开,体温一直在高烧不退。高悦行在冥冥之中早有预感,果然,她梦见了十余年后的襄王行宫。在她死去的那一刻,神魂脱离了肉身,高悦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竟然已经恢复了成年人的模样。山吹海棠,像火一样,燎遍了山野,比记忆中的还要好看。高悦行缓缓从树下穿行,她抬起手,试图接到一片正在旋转落下的花瓣,可那片娇嫩却穿过了她的掌心,没有丝毫的停留。哦。原来还是梦。海棠很美,高悦行在其中徘徊了很久,以为永远走不到尽头时,终于见到了人影。小小的,穿着洋红洒金的马面裙,肩上披着毛茸茸的风袄。高悦行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正是她小时候的模样。而幼时的自己,也在那一刻停下了脚步,目光如有实质的望过来。高悦行对上“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滋生。我为什么要心虚?高悦行随即意识到不对。不等她细细琢磨,小高悦行开口说话了:“你见到自己最后的下场了?”高悦行瞬感惊悚。她这是在穿越时空与自己对话吗?小高悦行的眼神里满含阴郁之气,空洞又冰冷,偏偏又披着一层小孩子的天真外衣,对视久了,令人不寒而栗。高悦行问了一个令人发笑的问题:“你是谁?”小高悦行果然嘲讽地笑了:“你埋起自己的脑袋,缩起自己的脖子,回到家族的羽翼之下,你以为这样就不会死了?你以为家族和夫君足以护你一世周全?你醒的太早了,我来让你看看,你那场未做完的梦最终是个什么结局?”她话音刚落,地上所有的残花席地而卷。高悦行酸涩的眼睛在那一片缭乱的飞红中,看到了血染的一幕。襄城。她此生从未到过的地方,却与李弗襄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地方。到处都是鲜血,尸体。尸山血海。四处都是战场的肃杀之意。高悦行看见自己的尸体吊在城墙之上。城下,少年将军李弗襄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万箭穿心,至死都在望向高高的城墙。襄王行宫那一场厮杀果然不是简单的行刺。在高悦行受刺的同时,皇城宫变了。两天两夜的清洗。宫门外血流成河。幸的是,叛贼发动的宫变终败了。不幸的是,李弗襄战死的噩耗传进了宫里,皇帝失去了一直护着当宝贝的儿子。他大旭朝失了一城。不是败于狐胡,而是败给了内贼。皇帝终于变得好战。不过三五年间的时间,夺回了城池,诛杀了叛贼,但百姓也因此民不聊生。他真正变成了不苟言笑的君王,再没有人能触碰他的逆鳞,仁君之慈不复存在。
第40章第40章
药谷在南方。一路不紧不慢,到达药谷的时候,天气已经像是入了夏,高悦行都忍不住换上薄衫了。药谷地如其名,果然山清水秀。高悦行到了,行李尚来不及安置,便先依礼拜见药谷谷主。药奴亲自烹了敬师茶。师徒叙完旧之后,药奴才将高悦行引见给谷主。高悦行乍一见这位老谷主,只觉得他清风道骨,矍铄异常。听闻药谷谷主年岁过百。但瞧着才不过花甲而已。药奴:“师父,高家二小姐虽出身富贵,倒是喜欢钻研医术,我便将她带回来了。”谷主目露疼惜:“才多大点,你父母亲也舍得。”高悦行道:“父母固然不舍,但人人都有父母,有些事情,旁人能做得,为何我做不得呢?”谷主捋着须:“小姑娘不知疾苦,人人都有父母,但并不是人人都有幸能承欢膝下,或是生计所迫,或是世事无常,可主动来讨苦吃的,我是第一次见。”药奴帮着高悦行说话:“生在那繁华胜地也未必是件幸事,在此之前,高小姐差点稀里糊涂命丧河中。有的胎投好了,却未必能生下来,有的能平安落地,却未必能清静养大。”谷主叹气:“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药奴,你带回来的客人,随你一起住萱草堂吧。”药谷上下都当她是客人,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儿,父母又远在京城,高悦行迟早都是要回去侍奉高堂的,至于将来议亲,也须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今年不足九岁,和他们这些江湖草莽不同,世家女孩子最多再几年的光景,便要嫁为人妇了。药奴将她带回萱草堂:“你喜欢看书,不是我自夸,我们药谷的医术比皇宫藏书都要丰厚,这里也没什么规矩,藏书阁就在后头,你随意翻看,可要注意爱惜,不懂就来问我。”高悦行道了谢,草草梳洗一番,就按照药奴的指引,找到了药谷的藏书阁,一头钻了进去,简直如鱼得水。药谷有几个年轻的活泛弟子,听说谷里新来了个玉雪可爱的女娃娃,挣着到藏书阁里瞧。谷主收养的弟子,多半是孤苦多舛但本性良善的孩子,行医之道,需妙手仁心,心性最是重要。高悦行在这里,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时有感慨,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除了看书,高悦行会自觉帮药谷干些活。药谷有自己种的药圃,漫山遍野都是。高悦行常常在清晨的时候,背着竹篓,跟在药奴身后,去药圃采药,回到萱草堂,再看着药奴炮制草药。有时候,同一种药用不同的炮制手段,会有完全不同的功效。高悦行十分愿意跟着长见识。在药谷住习惯了后,有一件事情,一直挂在她心头。高悦行离宫之前,有件尚未完成的承诺。她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