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了她,他在镇上遛弯的情况,还有他看到的讨厌的景象。“倒是没有一件事是恶意的,”他说,“可我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事来。当对他们来说一切禁忌都不存在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动手互相杀害呢?”
一名厨房帮佣端来一大盆汤给他们当晚饭。凯瑞丝小心翼翼地喝着。有好长时间,她对任何食物都觉得恶心。然而,她像是感到这韭葱汤还可口,竟然喝了一整碗。
侍女清理完桌子之后,凯瑞丝说:“我病的时候,想了很多要死的事。”
“你没要人找教士来。”
“不管我身体是好是坏,我从不相信上帝会被最后一分钟的改变心肠所愚弄。”
“那又想些什么呢?”
“我自问是否有什么当真要后悔的事。”
“有吗?”
“有的是呢。我不是我姐姐的好朋友。我没有子女。我把我母亲去世那天我父亲给她买的猩红外衣弄丢了。”
“你是怎么弄丢的?”
“我进女修道院时,不准我带上那件衣服。我不知道它的下落了。”
“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呢?”
“有两件。我没能建起我的医院;我跟你在床上的时间太少了。”
他扬起了眉毛。“好嘛,第二件事是很容易弥补的。”
“我知道。”
“那些修女们呢?”
“谁也不再关注了。你看到了镇上是一副什么样子。在这女修道院里,我们都忙于处理要死的人,顾不上旧的清规戒律了。琼和乌娜每天夜里都在医院楼上的一个房间里同宿。这没什么关系。”
梅尔辛皱起眉头。“说来也怪,她们这么做,可是半夜照旧去教堂祈祷。她们怎么调和这两种行为呢?”
“听着。《圣路加福音》说:‘有两件衣裳的,就分给那没有的。’你以为夏陵的主教身上穿满了一件件的袍服就能自圆其说吗?人人都从教会的教诲取其所需,而对不合意的部分不屑一顾。”
“你呢?”
“我也一样,不过我讲真诚。因此我要做你的妻子,跟你一起生活,要是有人质问我,我就说这是非常时期。”她站起身,走到门前,把门闩上。“你已经在这里睡了两个星期了。别搬走了。”
“你用不着把我锁在这里,”他笑着说,“我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的。”他伸出双臂搂住了她。
她说:“我们刚要开始那种事,跟着我就晕倒了。蒂莉妨碍了我们。”
“你当时在发烧。”
“要是这么说,我还在烧呢。”
“或许我们该在中止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我们先上床吧。”
“好的。”
他俩拉着手,一起走上楼去了。
七一
拉尔夫和他的人隐身在王桥北边的树林里等待着。五月时节,晚上很长。夜幕降临后,拉尔夫鼓励别人小憩一会儿,由他坐着观察。
同他一起的有阿兰·弗恩希尔和四名雇来的人,他们都是从国王的军队复员、在和平时期生活无着的战士。阿兰在格洛斯特的“红狮”客栈雇下了他们。他们不知道拉尔夫是何许人,也没在白天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们只照吩咐去做,拿到钱,而不问问题。
拉尔夫睁着眼,无意识地算起了过去的时间,这是他随国王在法兰西征战时练就的。他早已发现,要是他太努力地计算过去多少小时了,反倒会心存疑虑;但是,如果他只是那么一猜,他脑子里想到的倒总不差分毫。修士们用燃烛标上圆箍计算钟点,或是用中间有窄颈的玻璃沙漏装上沙子或水来计时;但拉尔夫脑子里自有更好的量度。
他背靠一棵大树,坐得笔直,眼睛则盯着他们点着的一堆篝火。他能听见灌木丛中小动物的窸窣声,和食肉猫头鹰偶尔的叫声。这里是静静的黑夜,有的是时间思索。觉察到危险迫近,会使大多数人一跃而起,对他却是安抚。
今夜的主要冒险,实际上并非来自战斗。会有一些徒手搏斗,但敌人不过是肥胖的镇民或软皮肤的修士。真正的风险是拉尔夫可能被认出来。他要做的事情会让人震惊,会被人们激愤地在这片土地上,乃至全欧洲的每一座教堂里谈论。启发拉尔夫这样做的格利高里·朗费罗,会用最高的声音谴责这一行径。事情如有败露,拉尔夫就成了反面角色,会被绞死的。
但如果他成功了,就会当上夏陵伯爵。
他盘算之时,已是子夜两点了,他叫醒了其他人。
他们把马拴在树林里,徒步走出林地,沿大路向城里进发。阿兰像在法兰西作战时一样,携带着装备。他有一部短梯、一盘绳索和一只铁爪,都是他们在诺曼底攻城时用过的。他的腰带上还别着石匠用的凿和锤。他们或许用不上这些工具,但他们懂得有备无患。
阿兰还有好几个大口袋,用一捆绳子紧紧缠成一束。
他们看到城池时,拉尔夫发给每人一个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面具,大家都戴好了。拉尔夫左手还戴了只无指手套,以掩盖他那容易引人注意的缺了三个指头的残手。他这样就完全不会被认出了——当然除非他被活捉。
他们的靴子上还都套上毡靴,在膝盖处系紧,以便行动无声。
王桥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受到军队的攻击了,防卫十分松懈,尤其自瘟疫袭来之后,更形同虚设。然而,通向镇子的南人口关得死死的。在梅尔辛那座大桥的进城一端是一座石砌门楼,装着坚实的木门。但河流只在镇子的东、南两面护住城池。西、北两面不需要桥,保护设施是一段失修的城墙。这是拉尔夫从北边接近的原因。
低矮的民房蜷缩在城墙外侧,如同肉铺后门卧着的狗。阿兰好几天之前,在他俩来到王桥打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