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颜肩头,低声与他安慰道:“不会很久的。去找条小船,一会就安全了。”
谢恒颜说不出话,就听那嗓子里“呜呜呜”的发出哀鸣,眼睛忽明忽暗地闪着猩红,正与他那日拂则山上落水的一幕如出一辙。
印斟说:“你抱好我,别乱动。”
谢恒颜怔了怔,却是神色一黯,小声说道:“不然你先……走吧,把我扔在这里就行。”
但他声音实在太小了,蚊子般的嗡嗡发抖,印斟忙着划水,压根没能听清一字半句:“你说什么?”
谢恒颜没说话了,以下巴搁在他肩上,只剩湿漉漉的一双眼睛,于周遭烟幕四起的海面上泛着微弱的红光。
印斟只当他又是在害怕,便缓声继续安抚道:“我会游水,你不用怕。”
两人互相抱着,借以印斟一人的力气,拼命朝海面上漂浮。而眼前烈火灼烧中的货船,很快于高温之下燃得七零八碎,船帆烧焦便成了散沙状的灰尘,包括甲板与栏杆等一众木制的物事,纷纷扬扬往下跌落至水中,登时激起一片耀目火光。
而谢恒颜就望着整艘船在眼底幽幽地下沉,分明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但又好像离他很远一样,诸多情绪交杂在一起,便是怎么也摸不着边。
印斟猜想他是在回味谢淙方才说的那一些话——如今想来,也确是有些寒心。就像谢恒颜之前说过的一样,傀儡没有心,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疼。
他能不顾自己的性命,义无反顾地冲进大火堆里,只为确认谢淙的生死安危。但回过头来,谢淙却将他丢在这里,独自一人转身离开,临走之前,还无不冷情的落下一句……让他与印斟“同归于尽”。
也许只在那一瞬间,印斟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何那日的谢恒颜,会流露出以往从未有过的悲伤与绝望。
印斟曾一度以为,他是因着骨针穿心后的疼痛而无法自拔。直到现在才有所会意,一个人若满心怀着期盼与渴望,却反复一次次地被抛弃再推开,直到最后,依然是具一无所有空壳——可能那些心悦的期许渐渐随着时间消了,散了,便是当真什么都不再剩下。
傀儡是如此,人亦是如此。
印斟两手扶稳谢恒颜,泡在海水里待过一阵。傀儡身子较轻,遇水则浮,只要不做出过激过大的动作,几乎不会出现下沉的征兆。
印斟抱着他,倒像是无形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两人彼此依偎着,在这火光冲天的黄昏日落里缓慢漂浮,待得夜幕将近的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在废弃货船全然破裂的小仓库里,意外觅得一条不大不小的渔船。
印斟一手拉着谢恒颜,而另一手不住往前滑动,后时使出浑身上下的力气,方将那条渔船顺着货船底部,沿途又拖又拽,硬生生从水下捞了出来。彼时船尾经过高温灼烫,已有一部分被烧至焦枯,但勉强还能派上用场。
印斟伏在船沿上歇息片刻,后干脆一鼓作气,从外一个猛子折腰翻了进去,而谢恒颜沉默而温顺地窝在水里,安静看着印斟忙活,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印斟回头瞧见了,便伸手过去拉他:“你不会上来?……把手给我。”
谢恒颜抬眼看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而一阵海浪随风掀来,顷刻便将傀儡瘦弱的身形彻底淹没。幸而印斟眼疾手快,立马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以至于那木制的腕骨都在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然而海浪过后的水面并不算安稳,一波未平,另一波便已隐在水下未知的地方蓄势待发。加之谢恒颜与印斟同在渔船的一头四下活动,倘若一个不慎没控制好力道,很容易造成最终翻船的糟糕结果。
“快上来,别磨蹭。”印斟令道,“过会儿天要黑了。”
哗啦一声,谢恒颜自水底艰难地浮出半颗脑袋。随后他睁开双眼,乌黑清亮的瞳仁与印斟之间形成短暂的对视。
第97章印斟的承诺
按照之前谢淙驶船的方向来看,他并非是朝往铜京岛去的,也就是说,他没有打算回家——至于船舱内另关押的那些个“失败品”是要带到什么地方去的,谢淙没有提过,反正后来他人一走,货船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有多少的铁笼子都沉了底,基本再无生还的可能。
而现下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海域之内,就剩一条半烧焦的木船,船上一个印斟,带着一只半死不活……而且也不大想活的傻子傀儡,两人相依为命,过得甚是艰难困苦。期间印斟一直奋力挣扎,试图找到一处至少能歇脚的地方,但谢恒颜是完全地颓了,他只当自己是块烂木头,从头到尾躺在一旁不肯吭声。
好在印斟带来那几张符纸多少有一些效用,燃有数余时辰过后,两人由海水浸湿的衣裳渐渐转干,倒不似初时那样狼狈不堪。
可眼下毕竟是深秋,入了夜的气温骤然降低,海风便如刀子一般,阵阵刮在脸上,说不出的难受滋味——加之船上又没有搭棚,有的只是几样钓竿和木桨,想必都是拿来捕鱼用的,等要当真遇了大风大浪或是暴雨类的天气,这也大概只有当场翻船的命运。
以至于头天刚上船那一阵,印斟忙着寻路,谢恒颜还能眯着眼睛,朝他说两句没好气的风凉话。
第二天给他冻哑巴了,这傀儡晓得怕冷,便一头扎进印斟怀里,抠都抠不下来。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俩人都实打实饿着肚子干瞪眼,愣是连半滴水也没能沾上。
偏偏傀儡修复伤口,需要补充食物及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