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朝后退步,直至慢慢坐回木床旁的破椅上头,方再次开口,嘶哑着喉咙与印斟道:“咱这永村自打当初搭建时起,一路坚持到现在,差不多也有了几十个年头。但这么多个年头过去,岛上还是该怎么穷,就怎么穷,人口只减不增……小伙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印斟突然想到从铜京岛上避难来的谢恒颜……那可真像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百八十年没吃过一口饭的饿死鬼。
然而乌纳却冷冷在旁接话道:“因为在我们这座岛上,一直都流传着一种怪病——普通人一旦存活超过一定年龄,一定时间,就会加速衰老。导致最后成功活过四十岁大关的,至今没有一个人。”
印斟面色微变,随即瞥了一眼面前歪歪斜斜坐着的杨德奕,又将目光移向在他身后人近中年,看起来额外强悍壮实的乌纳大哥。
“你不用看我。”乌纳十分冷静地说,“我今年不过二十五岁。”
闻言至此,印斟却是蓦地睁大了双眼,一时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出了幻觉。
若非是他眼瞎的话,眼前这高个子男人满面细纹,发间已隐约透出零星几许白点,怎么看都至少得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又怎会仅与自己相差一岁?
“你没听错。我们也不是在说谎骗你。”杨德奕嗓子哑得厉害,“乌纳这种怪病,在永村每个人身上都有,无一幸免——只是人人之间病发的年龄不同,显在表面上的程度也不同罢了。”
印斟心下悚然,由此立马想到适才刚上船时,十几来个年轻有力的渔民,及后来入村之后,帐篷前高举火把的一众村民,其间确是不存任何一个人面貌衰老,或是头发花白——而杨德奕,便是他们之中最为独特,且仅此唯一的那一个。
“您的意思是说……”印斟有些艰难地问,“在这整座岛上,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岁的正常人。而大多数人,会在一定的年龄段突然衰老,然后直接面临死亡……是这样吗?”
乌纳肯定道:“是……且这一点,在女子身上尤其突出。女人一经生下孩子,身体会变得大不如前,根本无法抵御突来的病发。”
印斟皱眉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杨德奕与乌纳口口声声所说的“怪病”,实际并未伴随周身任何一处地方出现实质性的问题,而是整具身体突如其来的衰老,最终导致并非意外的死亡状态——实际来看,其实也仅仅只是加速了一个正常循环过程而已。
第102章穆家夫妇
那对夫妻当年出现的场景,与印斟谢恒颜的突然到来实在太过相似。
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闯进来的,因在这片海域之内风浪极大,一条破木小船根本没可能承担这般间接不断的颠簸。
且那对穆家夫妻的着装打扮非常的诡异——二人皆是着一身从头到脚全然遮死的黑色斗篷,不论如何都不愿向旁人露出真容。甚至到最后与村民们一起相处那段时间,都不曾摘下遮挡面容的那一层面纱。
以至于他们初入村时,受惊吓的村民一度将他们当作怪物看待。
好在后来误会解除,这对年轻夫妇原是来自医者世家,因着家中严令禁止同族通婚,他二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私奔出来做了一对自在快活的野鸳鸯。
这对野鸳鸯虽说已脱离家族桎梏,但多年以来从未失过本心,沿路游山玩水,顺手便当那一双悬壶济世的游医——所谓妙手仁心,医遍天下,也就莫过于此。
唯独有一点不妙的,则是这对年轻气盛的小夫妻……委实有些离经叛道,但凡是旁人不敢做的事情,他俩便定会前去一试。其中害得引火上身的一件,便是他二人在“禁妖令”刚实行不久的平朝城内,一鼓作气救了三只性命垂危的小妖。
这件破事儿要放在当时,无疑是在跟朝廷对着叫板。
于是他俩便成了京城里赫赫有名的通缉犯——满天乱飞的悬赏令,从围墙这头,一路铺到码头海滩。
穆大夫被闹到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他老婆逃命出海。熟料屋漏偏逢连夜雨,中途又正好撞上朝廷带来的商船,双方一阵翻天覆地的对峙过后,两艘船都沉了海,夫妻俩又合伙偷了朝廷那头的渔船,奔着离陆地愈远的方向狠命的划。
最终走投无路,滞留在这座并不能持久永恒的穷困“永村”,也不晓得究竟是意外还是命定。
而穆家夫妇与杨德奕之间的微妙缘分,也是由此地开始的。
那时永村的村民都因着“怪病”突发,接二连三地不断死去,杨德奕则是在这些人当中,活得相对较久,且至今没有病发的一个。
当初他到岛上刚落户那会儿,已经有了一百来岁,是个心态良好,难得没什么伤病的健康老头儿,甚至熬到之后家人都死光了,他也依然坚!挺地活着——论道理来说,可以算是全村唯一的希望。
可惜这位全村的希望,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病发”,浑身萎缩枯竭,直接抵达了濒死的地步。
于是那对素来坚定大胆的穆家小夫妻俩,便在当晚做了一个听起来非常荒谬,又决计不可为世俗容忍的决定——他们要拿妖怪的业生印,移植到杨德奕的头顶上。
或许只有通过这样的方法,才能挽救他的性命,从而阻止“怪病”的持续蔓延。
这项决定,若要让平朝城那些个虎视眈眈的朝廷官员听见了,恐怕会立马跳脚。但对眼前这些迷茫空洞,扎根在岛上静待死亡的可怜村民而言,只要能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