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冥之极，陆凡并未急于前往某个特定的目的地。他携沈清秋与云麟，收敛了周身那足以惊动星域的磅礴气息，如同最普通的游历者，漫步于诸天星海之间。

他们踏过枯寂的陨石带，那里曾有古老宗门覆灭的遗迹，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辨昔日的辉煌与最终的绝望。陆凡以指尖轻触一块断裂的石碑，混沌神识蔓延，仿佛听到了万载前那场大战的呐喊与悲鸣，感受到了文明兴衰的无常。混沌包容一切，亦包容这盛衰生灭。

他们路过新生的恒星，炽热的光和狂暴的能量孕育着最原始的生命雏形。沈清秋以太阴之力轻轻抚过一片星云，极寒中蕴含的生机竟催发了其中一丝灵性，点点冰晶般的微光在星云中闪烁，恍若寒冬中的腊梅。太阴并非只有死寂，亦有涅盘与新生的真意。

他们也曾降临在一些灵气刚刚开始复苏的偏远生命星辰。那里的凡人与低阶修士，尚不知诸天通缉，亦不懂大道之争，依旧为了生计奔波，为了情爱痴缠，为了些许资源争斗。陆凡化作游方郎中，沈清秋扮作随行医女，云麟则缩小成一只温顺的异兽。他们行走于市井之间，治愈瘟疫，调解纷争，见证着最朴素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于一座凡人城池，他们遇见一位毕生追求“公平”的老讼师，耗尽心血却屡遭权贵打压，郁郁而终。临终前，老讼师抓着陆凡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这世道，何曾有过真正的公平？”

陆凡沉默，混沌道胎映照此念。绝对的公平或许不存在，但追求公平的意志本身，便是对不公的一种反抗，亦是推动世界向前的一种力量。混沌无序，却也在无序中蕴含着向某种“秩序”演化的趋势，这趋势，或许便是无数如老讼师这般微小意志的汇聚。

于一处刚经历战火的小门派，他们见到一名少年，在宗门被灭、师长尽殒的绝境中，拖着残躯，于尸山血海中一寸寸爬行，只为捡回那面代表宗门传承、已然残破的旗帜。少年眼中没有泪，只有如同野火般燃烧的恨与倔强。

沈清秋动容，出手稳住了少年濒死的伤势。陆凡看着那面染血的残旗，仿佛看到了昔日太虚道宗覆灭时，那些拼死护持传承火种的同门。执念可成心魔，亦可化为最坚韧的道心薪火。太阴冰封万物，却封不住这灵魂深处不屈的火焰。

他们亦曾悄无声息地踏入一些被太虚秩序牢牢掌控的大世界。那里的法则严谨而刻板，万物运行皆遵循着既定的“轨道”，缺乏变数与活力。高阶修士醉心于提升修为以契合“天道”，低阶修士与凡人则在森严的等级下麻木生存。整个世界，如同一座精密却冰冷的机器。

陆凡行走其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混沌道胎与此地秩序的隐隐排斥。太虚道尊追求的，是一种绝对的、永恒的“静”，而这，恰恰与混沌所代表的“变”与“包容”背道而驰。

星海无垠，红尘万丈。

陆凡不再刻意去“悟”，只是去看，去听，去感受。他将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尽数纳入混沌道胎之中。

他看到生命的顽强与脆弱，文明的辉煌与尘埃，秩序的严谨与僵化，混乱中孕育的新生，秩序下隐藏的死寂……

他看到了无数的“因”，结出了形态各异的“果”。小到一人一物的际遇，大到一方世界的兴衰，仿佛有无形无质的丝线，将万事万物牵连在一起，构成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网。

因果之网。

过去，他凭借归葬图，能模糊感知到一些强大的因果牵连。而此刻，随着他对混沌、对时空、对众生百态的感悟加深，这张无形的大网，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自身与沈清秋之间，那纠缠了万古轮回、璀璨而坚韧的因果线；看到了与云麟之间，那源于混沌本源的亲近与守护之线；看到了与天枢道院、万妖谷、深渊魔宫乃至鬼界渡口之间，因秘宝而结下的善缘之线；也看到了与太虚道尊、黑莲尊者、星袍帝君之间，那充满恶意与杀机的猩红因果线！

甚至，他还能看到一些更加微弱、更加遥远的因果牵连。比如，与那留在魔界骸骨荒原的发小石破天之间，那条虽然纤细却异常牢固的线，此刻正微微波动，传递过一丝“突破”、“变强”的意念；又比如，与那不知在何处的“镇元碑”之间，那条作为“钥匙”与“锁孔”的核心因果线，稳固而深沉。

因果并非宿命，而是 choices（选择）与 interactions（互动）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痕迹。执掌因果，并非意味着操控一切，而是更清晰地认知自身与世界的关系，明了自身每一个举动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陆凡立于一片刚刚诞生不久的星云之巅，双眸闭合，周身气息与周遭新生的星辰、流动的星云完美交融。他不再刻意去调动混沌之力，也不去思索时空之妙，只是让自己的心神，彻底沉浸在这张浩瀚无边的因果网络中。

沈清秋静静守在一旁，为他护法。她能感觉到，陆凡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与这片星海，与这诸天万界，建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云麟伏在星云之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黄金眼眸中倒映着陆凡的身影，它感觉主人好像要变成和这片星星一样的存在了，让它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陆凡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那左眼的混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