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贪官。 他想起在御书房领旨时，皇帝看着他的眼睛说 卿是大明的良心，此刻握着那份名单，忽然觉得这分量比任何官印都重。

朱翊钧在御花园的暖亭里召见骆思恭时，正飘着细碎的雪。锦衣卫指挥使捧着新整理的密报，上面记录着京察后百官的动向：王国光把吏部的规矩改了，考核时要三人同堂见证；张学颜让户部清退了七个收受贿赂的书吏。

做得好。 皇帝接过密报，指尖拂过 两派官员开始互通公文 的字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告诉下面的人，继续盯着，但别插手。朕要看看，没有了烂肉，这朝堂能不能自己长出新肉。

骆思恭躬身退下时，看见暖亭外的梅树枝桠上，落着两只麻雀。它们一左一右站在枝头，啄食着同一个梅果，却没像往常那样争斗 —— 就像此刻的吏部和户部，终于在皇帝的裁决下，找到了共存的平衡点。

春节前夕，三司会审的结果送到御前。赵晋、周显等二十三人被判流放，李诚因贪墨数额巨大，被判斩立决。而被两派相互攻讦的官员里，有七人因 确有实绩 被提拔，其中既有张居正旧部，也有张四维亲信。

王国光在吏部的年会上，亲手烧掉了所有派系名册。火光映着他苍老的脸，声音却异常坚定：从今日起，吏部只认实绩，不认派系。

张学颜则带着户部的官员，走遍了京城的粮仓。当他看到通州仓的李伟将账册记得清清楚楚时，忽然对身边的下属说：李侍郎虽是外戚，却比咱们有些人干净得多。

朱翊钧看着案上的新年朝贺名单，发现上面的名字旁，再也没有红笔蓝笔的标记。小李子在一旁贴春联，笑着说：万岁爷，今年的朝堂，可比去年清静多了。

皇帝抬头望向窗外，积雪覆盖的紫禁城在阳光下泛着琉璃光。他知道这场京察裁决，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当派系的壁垒被打破，当官员的升降只看实绩，这大明的吏治，才能真正清明。就像此刻宫墙上的积雪，看似寒冷，却能冻死藏在缝隙里的蛀虫，为来年的春天，积蓄足够的力量。

御书房的烛火亮到深夜，朱翊钧在新拟的官员任免名单上，给每个名字旁都标注了 治河有功 减税有方 等评语，再没有 旧党 新派 的字样。笔尖的朱砂落在纸上，像颗颗饱满的种子，在这岁末的宁静里，悄然埋下了希望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