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也变得越来越硬。我最终又走到了佩克德里边上的那条河旁,就是我逃出来的时候游过的那条河。我游了过去,随后隐约听到了一声鸡叫,声音非常弱,我一度怀疑是不是幻听了。越往前走水越少了,我逐渐走出了泥地,走到了干的地上。又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平地,我知道已经到大松林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走到一块空地上,看起来是一个种植园,不过我之前从没来过。我看到树林边上有两个人,一个奴隶和他年轻的主人,他们正在抓野猪。我知道那个白人会问我要路条,一旦看我拿不出来就会立刻抓住我。我当时已经累到极限了,完全跑不动了,但是我也不甘心就这样被抓住,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事实证明,这办法好极了。我装出一脸凶相,径直走到那个白人跟前,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他看到我这副样子,显然被吓到了,很快地倒退了几步。估计他在心里想,这到底是不是沼泽地里冒出来的妖精啊!
“威廉·福特住在哪儿?”我凶巴巴地问他。
“离这儿有七英里呢!”他回答。
“怎么走?”我摆出更凶狠的表情接着问他。
他指着大概一英里外的两棵特别高大的松树问我:“你看到那边的松树了吗?”那两棵松树特别显眼,就像哨兵一样俯瞰着整片树林。
“看到了。”
“走到松树那里,就能看到得克萨斯公路了,然后左转直走就是他家。”
我没说一句废话,扭头就走。他看我走开了,显然松了口气。我顺利地走到了得克萨斯公路,然后按照他指的路往左转,很快就看到有人烧了一大堆木头,火特别旺。我想走过去把衣服烤干,但一想到天快大亮了,说不定会有白人路过,而且火堆边上太暖和了,也许我会昏睡过去。所以,我决定还是不要旁生枝节,尽快赶路为宜。大概八点左右,我终于走到了福特老爷的住处。
奴隶们都已经干活去了。我径直走到门前,敲了敲门。福特太太很快就来开门了。我当时的模样肯定糟糕透了,她都没认出我来。我问她:“福特老爷在家吗?”她还没回答,福特老爷就出来了。我详细地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他。他非常认真地听着,听完后亲切地安慰了我一番。随后他带着我去了厨房,把约翰叫了过来,让他帮我弄点吃的。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吃过。
约翰给我端来了吃的,福特太太给我拿来了一碗牛奶和许多精致可口的点心,这些东西都是奴隶永远也享受不到的。我又饿又累,不过,相比食物和睡眠,更让我宽心的是亲切安慰的话语。大松林里“仁慈的撒玛利亚人”所给予的亲切安慰,就像油和酒一样安抚着一个奴隶九死一生后受伤的灵魂。
他们让我留在小屋里好好休息一下。上帝啊,我终于可以睡上一觉了!安稳的一觉就像是上帝降下的甘露一样,平等地赐予了自由的人和被奴役的人。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所有烦恼都暂时远离了我,我在梦里又一次看到了孩子们可爱的脸庞。他们应该在我深陷沼泽时就已经安稳地睡去,不受梦魇的侵扰。
[1]指乐善好施者,见《圣经·新约·路加福音》10:30—37。——译者
第十一章
我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下午才醒。虽然浑身僵硬酸痛,但至少精神很好。约翰在帮我准备晚饭的时候,萨利走进来跟我说了会儿话。萨利近来也很烦恼,她有个孩子病了,情况不容乐观。吃过晚饭之后,我出去走动了一下,到萨利的小屋去看望了生病的孩子,然后溜达进了福特太太的小花园。如果是在北方,这个时节已经听不太到鸟儿的鸣叫声,树木也早已开始落叶了;不过,南方的花园里依然绽放着各色的玫瑰,长长的葡萄藤生机勃勃地爬满了支架。桃树、橘子树、李子树和石榴树上都还开着花,有些还是花骨朵儿,也有些已经凋谢了;枝叶间隐约可见暗红或是金色的果实。这个地方四季温暖如春,叶生叶落、花开花谢、终年轮回。
我心里对福特老爷和太太充满了感激之情,特别希望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于是,我开始修剪葡萄藤,然后锄掉了橘子树和石榴树下的杂草。石榴树大多有八到十英尺高,大大的果实看起来就像软糖一样可爱,闻起来有一股草莓般的清香。阿沃伊尔斯的沃土特别适合栽种橘子、桃子和李子等果树,但北方最为常见的苹果树很少能见到。
福特太太走了出来,她称赞我勤劳能干,但劝我休息一下,毕竟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她让我在这里休养几天,等福特老爷去查宾那里的时候再带我过去,估计要过个一两天。我告诉她我确实不太舒服,感觉手脚都僵硬了,特别是脚上的划伤和扎进去的刺着实让人疼得够呛;不过,这些活都不重,不会有什么大碍,遇到这么好的主人还不辛勤干活,我自己都过意不去。福特太太听罢也就不再坚持了。后来的那三天,我都在花园里干些杂活儿,清理了小道,在花圃里撒了种子,拔掉了茉莉藤蔓下面的杂草——那些藤蔓长势特别好,都一个劲儿地往上攀爬着。
第四天的早上,我觉得身体已经好了大半,神清气爽的。福特老爷让我准备跟他一起回查宾那里去。我看到外面只备了一匹马,其他马和骡子都被带到地里干活去了。我说我跟在边上走就行了,然后跟萨利和约翰道了别,就小跑着跟在马边上出发了。
在我为奴十二年的痛苦岁月里,大松林就像是沙漠里的绿洲,每次想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