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新大喊了一声,玉儿被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上边那红袍老头。
陈启新莫名其妙地吼了人家一声,却又对孙承宗说道:“她可是孙大人府上的婢女?”
孙承宗道:“正是。”
“很好。”陈启新转头对那女孩儿和颜悦色地说道,“玉儿,你已经不再是孙承宗的婢女了,只要好好将你看到的、听到的,从实说来,就会每天吃得饱穿的暖,明白了吗?”
孙承宗皱眉道:“陈大人,您这是明目张胆威逼利诱吧?”
陈启新没有管孙承宗,看着玉儿继续问道:“本官问你,那日你看见了什么?”
玉儿说道:“奴婢看见老爷带回来印版,对赵大才说:这是妖书的印版,你印了书就放在宫门口。”
旁听的张问一听愕然,心道:他妈的,这是谁教的供词?
孙承宗笑了笑,问道:“玉儿,赵大才长什么样?”
玉儿怯生生说道:“和老爷一个模样。”
孙承宗嘿嘿一笑,面无惧色,“敢情老夫返老还童了,还是赵大才未老先衰……玉儿,你定是看见老爷和赵大才都是穿官袍的,以为是一样的了?”
玉儿不敢看孙承宗,只是低着头点了点。
孙承宗朗声道:“赵大才一个七品给事中,穿的是青袍;老夫一品部堂,穿的是绯袍,能一样得了吗?!”
陈启新无言以对。
孙承宗哼了一声,又问道:“玉儿,你看到了几块印版?”
玉儿怯生生地说:“满屋子都是。”
“哈哈……”孙承宗仰头大笑,“那妖书只有短短三百来字,顶多也就两张纸,哪来的一屋子印版?”
陈启新手脚发颤,指着孙承宗怒道:“这是本官审案,偏生你多番误导证人,你……你是藐视公堂!”
孙承宗抖了抖身上的红袍,说道:“老夫既然穿着圆领,就是大明的官员!凭什么不能问?”
陈启新还要说什么,张问这时说道:“陈大人不用再审了,证据不足,孙大人无罪,散了吧。”
后堂响起四点鼓声,众人呼道:“叩谢皇恩。”喊完各人从椅子上站起来,都摇头叹气,有的是遗憾,有的是表示鄙视……
张问从大堂中出来,和首辅顾秉镰一起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大家都散了,张问便没好气地说道:“这个陈启新,是怎么当上大理寺卿的?不是脑子进水的蠢材,定是反水投了三党!叫都察院的人弹劾他,大理寺卿别当了!”
顾秉镰道:“那这案子难道这样就算了?这事儿可能就是三党那边的人干的……当然,也可能是咱们这边的人故意陷害,总之可不能这样就算了,否则这妖书如何对天下交代?”
张问想了想,说道:“升沈光祚为大理寺卿,让他全权处理此案。”
第七卷 率土之滨 第三三章 告老
户部侍郎沈光祚改大理寺卿,品级无升无降,但是在妖书案中能够起到的作用却上升了。沈光祚刚刚做大理寺卿,就“得到了检举”,一个小官礼部都事王嘉善与妖书的印刷有关。沈光祚便上奏朝廷调查王嘉善。
一个都事七品小官,朝廷批复准以审讯,于是王嘉善便倒霉了。沈光祚一番循序诱导,王嘉善答应和新浙党合作,攀咬了很多个人。沈光祚并没有马上上书要求立刻三司法问审牵连的官员,而是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方略,一开始并不动他们,而“收集证据、明察暗访”。
在朝堂上沈光祚很克制,但是正因为这种不动声色,让此案愈发紧张。双方都知道一场剧烈的倾轧即将来临。
当这次平静的朝会散了之后,众人走出承天门,沈光祚的一个老朋友田文贞劝道:“沈大人,这件事儿,你须得谨慎处理才是。”
沈光祚淡淡地说道:“我自有分寸。”
田文贞看着威严的城楼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庙堂党争并非一年一月之事,如果把事儿做得太绝,待有一天时势轮回……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看几十年前的国本之争,双方各有死伤,欠下的血债使得几十年的朝堂都不得安宁。沈大人不可不察啊!”
沈光祚道:“妖书指名道姓地攻击我们,如果我们不给予有力的反击,岂不是自认是奸党?你想得太远了,虽说没有远虑、必有近忧,但是以后朝堂会是怎么一个格局……甚至咱们大明会变成什么样,谁又清楚?”
……
到了第二天的早朝,新浙党依然没有大的动作,因为太后下旨沈光祚负责妖书案,沈光祚没有动手,新党这边的人也就比较克制。
倒是三党出现了点异常:孙承宗请辞。
这让百官都有些惊讶。孙承宗伏倒在地,说道:“老臣年岁已大,又有风湿之症缠身,请太后恩准老臣告老还乡,在风烛残年里能享天伦之乐。”
众人心下疑惑,一时没弄明白孙承宗为什么请辞,是表示对朝廷不满?还是弃子认输?
帘子后面的张嫣说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孙大人这样满腹经纶的大臣正是大明需要的人,请孙大人不要轻言请退。”
孙承宗诚恳地说道:“老臣年岁已高,精力不济,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还占着重要的位置就是尸位素餐,请太后恩准,把部堂的位置让给有抱负有才能的人。”
就在这时,兵部右尚书汪在晋也出列说道:“启奏太后,微臣在通州做知府时,虽然捡回一条命,却留下了隐疾,郎中言只有静养才能避免发作……请太后恩准微臣辞官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