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道:“商音!”
车里俨然是不能再待了。
她不消提醒,自己便拨开门帘,摸不清状况地提着衣摆走出来,抬眸环顾满地的情形。
重华公主穿的是锦衣华服,茜色点杏黄的长裙鲜艳明丽,高站在车辕之上时,几乎和周遭灰头土脸喊打喊杀的臭男人们形成了极分明的对比。
商音的视线先和两侧横死的侍卫撞了个正着,她不禁皱眉攥住了拳,庆幸此番不曾带婢女随行。
还没弄明白现在究竟是那边处在上风,偏第二轮连弩恰好袭来。
隋策手里的破剑险些挡出了残影,正准备抽空过去接她,后颈的疾风吹得猝不及防,青年立刻反手一削。
背上的要害刚好防住,胸膛便避无可避地挨了一箭。
好在他有分寸,伤处不深。
这原是权衡利弊,舍小取大的一举,却把商音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长那么大,别说是遇刺,杀鸡她都没见几回,哪里看过一个大活人胸口插长箭这么险恶的场面。
当即连嘴唇的颜色都浅了几分。
隋策瞧她那副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得有点好笑,他二话没说地拔了弩/箭,随意扯来什么衣布堵住伤口,这才将手递过去。
车辕边的重华公主鲜衣如火,像朵在狼烟废墟下被人精心保护的花,不染纤尘。
她怔忡地看向那只放到自己面前的手。
青年的五指修长,掌心和指腹都是粗糙的茧,陈年的疤痕遍布,此刻还沾了几点血在其间。
那些血和旧伤一并摊开在她面前,像是无意中,毫无保留地摊开了他的过去。
穿过纵深的纹路,她能对上一双澄澈如星海般的眼。
商音将胳膊往前伸。
干燥温热的触感顿时裹住她的全部,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稳稳地将她拉到地面。
“你!你这……”
她还盯着他胸口那团令人惊骇的血窟窿。
隋策笑了一下,浑不在意地摁住伤处,“我什么?心脏在左边呢,死不了的。”
正说着,此前退避的刺客们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他右臂吃不消,便换了左手持剑,转身架住一刀。
商音躲在他身后,刀光剑影群魔乱舞似的遍地闪,简直看得人目不暇接。
“这是都是梁少毅派来的杀手?”
“不——”
隋策剑锋划开了蒙面刺客的颈项,血水洒出一把稀碎,往四下迸溅,他借挥剑的力气补完剩下的话,“——一定。”
“老周头那边的也不是不可能,这俩老东西,我怀疑他们分赃不均,这是起内讧了。”
商音不由咬牙切齿:“他们真的敢派人行刺,简直无法无天!”
“这群大应的蛀虫,拿着我宇文家的俸禄,吃着天下百姓的米粮,竟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
公主殿下愤愤不平,他在那头听了想笑:“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别说是几只家犬了……”
话未讲完,长锋很快又迎上暗处的偷袭。
此刻便是隋策亦不敢再说什么“留活口”的话,大家光是应付冷箭已经足够吃紧,因此护商音的事他也不便再托付旁人。
“此处不宜久留,现在没马没车,只能用跑的了。一会儿你跟紧我,往西边的林子里去,我叫你跑就跑。”
刺客的血正好溅在脚下。
商音抬起头,近乎能感觉到隋策周身紧绷的气场,她帮不上忙,只能愈发愤怒:
“我朝明令禁止,民间不允许私造弩/箭。他们借官府的军器监中饱私囊,还知法犯法勾结奸商?”
越说人越气,眼光朝四野一扫,只觉满目皆是乱臣贼子,她恨恨道:“实在可恶!”
“走!”
隋策哪儿管得了凶徒犯哪条律法,见羽林军替自己破开了半边豁口,他蓦地抓住商音,拽着人就跑。
此时此刻,附近打落了面巾的刀客猛一回头,发现为首之人就要逃脱,立即一个扭身踩着侍卫的尸体作掩护,咆哮着便朝隋策兜头砍来。
他堪堪对准的是右边的伤口,他的一处空门。
电光火石之际,商音不知从哪里借的勇气,凭着一腔怒火并一身浩然正气,居然一个挺胸挡在了隋策面前。
少女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冷傲且大义地呵斥道:“放肆!”
她眼神凌厉:“你好大的胆子,我是宇文皇室的四公主,你敢对我动手?就不怕满门抄斩吗!”
四周都忙着打架砍人,这番话一经丢出,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居然同时愣了一愣。
少女言语掷地有声,又过于义正词严,那一瞬竟相当有贵族的风骨。
灰衣刺客被这番话里的气势镇住,刀尖居然真的停在了商音刘海上方半寸,未能收敛的杀意吹开了两边的碎发。
她神色堪称盛气凌人,压根不畏生死似的倨傲地与之对视。
隋策一颗心近乎悬到了嗓子眼,大脑险些空白。
他片晌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着僵在对面的杀手,不由离奇地腹诽:这也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告诉你,你们……”
趁这帮人还在发懵,隋策抬脚踹开那刀客,一把拉住她,急得直上火,“别‘你们’了!快走吧姑奶奶,都是穷凶极恶的民贼,谁听你高谈阔论啊!”
商音的尾音拐弯成了一声“啊”,被他扯得打了个踉跄,简直是在夺路狂奔。
她本就穿得繁复,又是大袖大袍,非得提着裙摆才不至于摔倒,沿途跑起来,仿佛一团流窜的火焰。
她边喘气儿边回头看,犹在关心余下的羽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