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出西宁的时候遇到了一小波的蛮族兵, 不过很快就击退了。折颜那边生怕这节骨眼儿上再出什么乱子,还特地派军跟了几日。”
回去的途中两人没有乘车,大约是觉得天气不错, 沿官道在城郊的草地信步而走。
“倒是彭县虹山的驻军在巡逻处发现一伙盗墓贼,对方带了几十斤的火药, 两边一冲突,混乱之下炸了锅, 这才有死有伤……谁给你们传的信?这是把两件事记混了吧。”
商音手里揪着一根柳条, 没好气地往灌木丛中甩:“谁知道……左不过是家里那些道听途说的小丫头片子, 一个个大惊小怪,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们!”
隋策发现自己如今竟很爱看她发小脾气, 抱怀在旁偷偷瞥上一眼, 含笑道:“小丫头的话你也信?如何不多打听打听再过来。”
明知晓她是关心则乱,还偏要问。
“可我到了驿站, 门边便是太医院的车子,又看见送亲的禁军进出, 怎能让人不多想?”重华公主义愤填膺,“再说了,那你的手摸上去也是凉的呀。”
隋策举起胳膊活动两圈, 笑着解释:“我这是喝太多周身热得慌,所以把手臂放在外头冷一冷。”
“平日里就很能喝,也没看你醉过……今天倒是喘上了。”商音低低腹诽, 无可奈何地抿嘴, “等述职完回家, 记得到隋府去亲自给你娘报个平安, 免得让老人家惦记。”
隋策闻之心头一紧, “你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娘了吧?”
“当然没有。”她道, “你娘那身子骨,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敢轻易同她说啊,回头吓出毛病了怎么办。”
他可算松口气,轻笑一声,“那就好。”
隋某人脑中闪过些许小心思,眼珠子滴溜一转,小跑两步到她前面去,倒退着与商音并肩而行,像是要观察她的反应。
“诶。”
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知道我瘸了那会儿,你是不是哭了?”
公主殿下目光凝住,习惯性地视线漫天躲闪,矢口否认:“不是。”
“真的不是?我睁开眼就见你眼圈儿是红的。”
他不相信,一边走一边低头凑近她,挨在商音脸颊旁紧盯着她双眸不放,“你看你看。”
隋策食指点点她的腮,故意吓唬,“泪痕还没擦干净。”
商音只好胡乱拿两手一通擦抹,终于败下阵来,“哎呀!哎呀!是了是了是了!你好烦啊。”
她在那边炸了毛,正想拍开他的脸,手腕竟蓦地一紧,隋策的五指顺势轻轻扣上,何其自然地握进掌心里。
周遭暴躁的空气倏忽荡开,她抬眼时,青年那张年轻又明亮的脸便近在咫尺。
他表情安静,眸色却过分深刻,严肃里蕴着温和的笑,难得也有这么正经的一面。
“老实说,在床上装睡时听你开口之后,我心里其实没底。”
“四肢齐全你尚且看我不顺眼,我若废了,你岂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和离。”
他视线低下去,“因此我想着,你多半会说让我宽心,会让陛下补偿我些银钱之类的。”
商音立刻想要替自己正名,刚张嘴便被隋策不着痕迹地用指头压住,“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姑娘家对我说要养我一辈子。”
“反正,话是你亲口讲的,我是当真了。”他挑起眉峰威胁,“你可不能反悔啊。”
唇上的手指撤了开去。
商音不自觉地舔舔嘴,秀眉扬成一道弯。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而狐疑地打量他,“诶,你到底是从何时起开始对我图谋不轨的?”
隋某人耐着性子翻了个白眼,“能风雅一点吗?这叫什么图谋不轨,分明是一往情深。”
“好好好,一个意思嘛。”她打着哈哈揭过去,仍旧推他的小臂催促,“你快说,说说看。”
因见商音发问,隋策也就认真地抚着下巴思索沉吟,“嗯……”
“大概是春典之后,你给我摆感谢宴那次?”言罢又拉长了语气,摇头,“不对,再早点吧,可能是南山围场,咱俩被反贼追到山洞里的时候……”
接着推翻,“唉,也不太像——应该算是你我第一回 在小方亭吃饭。”
他终于定下,“对,就是这个。”
重华公主听得直弯嘴角,他不经意瞥见了,被她笑得有些难为情起来,别开脸强作从容道:“笑什么,我是实话实说。”
“诶,有来有往啊。”
隋策也跟着好奇,“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公主殿下得意地扬着眉梢,抛下一句就蹦跶着跳走了。
“刚刚。”
“刚刚?”他加重声调重复一遍,等回过味,自己都给气笑了,“喂,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啊。”
小跑追上,“商音,你没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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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官述职之处在内廷的同和殿,出门正好会经过内阁。
梁国丈在里间翻阅公文时余光便瞄见一身官服的隋策从外面走过。
公主数天前就抵达了折颜部,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回京了。
这次送亲的禁军是从羽林卫、金吾卫、内卫当中挑选的,此刻八成皆已回到了各自的卫所,要打探消息并不难。
临近傍晚,梁大公子来内阁等父亲一并归家时,便将探到的始末告诉了国丈。
“在临洮地界距离那镇上百里外的茶铺,隋策的确和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有片刻交谈,从随行禁军的描述来看,似乎是对方有求于他,还纠缠了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