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城北,拱宸桥西侧,钱塘连环坞总舵。
这里不似寻常帮派总堂那般张扬喧嚣,反而更像一座森严的坞堡。
高墙深院,临水而建,内部建筑古朴厚重,处处透着水上豪强的底蕴与实力。
总舵深处,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带着几分凝重。
大厅正中的虎皮交椅上,端坐着一位年过四旬的魁梧大汉。
他豹头环眼,一部钢针般的络腮胡,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不怒自威,正是连环坞大坞主,人称“混江龙”的厉百川。
他一身修为已达四品【镇守】巅峰,统领总务堂、武备堂,专司外务征战,是连环坞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柱。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两人。
左边是一位年岁与厉百川相仿,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气质精明的中年文士,乃二坞主袁千源。
他修为五品【翊麾】,看似文弱,实则心思缜密,长袖善舞,统领财货堂、船务堂,负责连环坞庞大的商业运营、船只调度与对外财务,是坞中的“钱袋子”和“大管家”。
右边则是一位风韵犹存、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暗紫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与干练,眼神锐利如鹰。
此乃三坞主冷新月,修为亦是四品【镇守】,虽略逊厉百川一筹,但一手《玄阴指》和暗器功夫出神入化,更兼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统领情报堂、内卫堂,负责监察内外、搜集情报、执行暗务,是连环坞最让人敬畏的“暗影”与“耳目”。
这三人并非血亲,却是早年共历生死、义结金兰的兄妹,多年来将连环坞经营得铁桶一般,威震钱塘江乃至东南漕运水道。
此刻,冷新月正将一份密报的内容,向两位兄长清晰禀报:
“……根据情报堂安插在北新关和漕运衙门的内线传回的确切消息,前夜北新关外二十里处,杭州前卫押运的十艘官盐漕船,确系遭遇悍匪袭击,而非所谓‘天灾’。”
她声音清冷,不带感情:“出手的,是盘踞太湖水域的巨寇——‘翻江龙’蒋天霸及其麾下。”
“此人武功高强,据信已达四品巅峰,性情暴戾,下手狠绝。”
“押运漕兵一百多人,几乎全军覆没,连带队千户张恺也被其一刀斩杀。五千引官盐尽数被劫,漕船焚毁凿沉。”
“漕运把总潘大用和杭州前卫指挥使马彪为推卸责任,已联手钱塘知县,将此事伪报为‘夜遇狂风,漕船相撞’的天灾事故,隐瞒了被劫真相。”
袁千源听完,抚须轻笑,眼中带着商人般的精明:
“可以理解。官场向来如此,欺上瞒下乃常态。以小事报无事,以大事报小事,方能保住顶戴花翎。”
“这漕军一出事,运力受损,安全堪忧,漕运衙门那边,往后怕是更要倚重我们连环坞的护船队和运河上的‘关照’了。”
“从生意角度看,这消息……对咱们未必是坏事。”
他习惯性地从利弊得失分析,认为此事可能增加连环坞与官方谈判的筹码。
然而,大坞主厉百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并未因二弟的分析而舒展,反而沉声道:
“二弟,你看的只是生意。我看的,是刀锋已经递到了咱们家门口!”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语气凝重:
“翻江龙蒋天霸是什么人?太湖里的阎王!心狠手辣,无法无天!他们盘踞太湖,平日里劫掠商旅,与各路人马争抢地盘也就罢了。”
“可这次,他们劫的是什么?是挂着朝廷旗号的官盐漕船!地点在哪里?距离杭州北新关仅仅二十余里!”
他目光扫过袁千源和冷新月:“北新关是什么地方?那是杭州漕运的咽喉门户!就在我们连环坞总舵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敢在这里动手,而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嚣张跋扈,这意味着什么?”
厉百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
“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把我们钱塘连环坞放在眼里!”
“今日他们能劫漕军的官盐,他日尝到了甜头,觉得咱们钱塘江上的商船更肥、更容易下手,会不会也把爪子伸过来?!”
袁千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冷新月接口道,声音依旧冷静,但多了几分寒意:
“大哥所虑极是。翻江龙此举,既是挑衅朝廷,也未尝不是在对我们‘亮肌肉’。”
“太湖水域广阔,芦苇茂密,港汊纵横,他们的总舵所在一直是个谜,来去无踪。”
“我们连环坞虽然控制着钱塘江下游和运河杭州段,但面对这种在水上来去如风、根基在外的悍匪,确实防不胜防。”
袁千源看向厉百川,试探着问:“大哥的意思……莫非是想对翻江龙动手,先发制人,消除这个隐患?”
厉百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二弟想岔了。那蒋天霸一身武功据说不在我之下,手下亡命之徒众多,凶悍异常。”
“我们连环坞虽实力雄厚,但根基在杭州,贸然深入太湖与他们开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白白便宜了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甚至可能被官府趁机收拾。两败俱伤,智者不为。”
“那大哥的意思是?”袁千源疑惑。
厉百川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我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去太湖‘拜会’一下这位翻江龙,蒋天霸!”
“拜会?”袁千源和冷新月都是一愣。
“不错。”厉百川负手而立,气息沉凝,“他叫‘翻江龙’,我叫‘混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