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的劣质脂粉味从未如此刻骨地提醒他——这里是地狱,而他,就是这地狱里最底层、最招人恨、且马上就要在施家巷失去双腿、在县衙大堂失去脑袋的渣滓炮灰!硬件再齐全,也扛不住一剑一刀!
“砰!砰!砰!”
破旧的木板门被砸得山响,木屑簌簌落下。一个粗嘎得像砂纸摩擦破锣的声音在门外炸开,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和轻蔑:
“粉牡丹!死里头挺尸呢?!滚出来!有活儿了!”
是大师兄!张亮浑身一激灵,属于原主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身体先于意识猛地从破木板床上弹坐起来。
动作太猛,眼前发黑,虚弱感涌遍全身。这具身体,除了那点逃命的轻功底子,简直是个空壳子。
“吱呀——”
门被粗暴推开一条缝,大师兄横肉虬结的脸挤了进来,三角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他扫了一眼还穿着红绿女装、脸上妆容糊成一团的张亮,嗤笑:
“呵,还他妈描眉画眼?真当自己是天仙了?少废话!施家巷!新来了个唱小曲儿的妞儿,水灵!你去‘踩踩点’,摸清她住哪间屋,身边有几个人护着!天黑前给老子回话!”他狞笑着,蒲扇大的手掌在门框上重重一拍,震得小屋呻吟,“要是办砸了…仔细你这身细皮嫩肉!正好把你那惹事的玩意儿切了,省得你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今晚就去施家巷!”
“施家巷” 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闪电,狠狠劈在张亮天灵盖上!那个死亡预兆中的地点!周淳剑光闪耀之地!断腿命运的起点!终结的舞台!
命令砸下,那张脸便缩了回去,沉重的脚步声骂骂咧咧远去。
破屋里只剩下张亮粗重压抑的喘息。施家巷的寒光仿佛穿透墙壁!县衙大堂的鬼头刀似乎悬在头顶!死亡的绞索,紧紧勒住了他的咽喉。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仿佛已不属于自己的双腿,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强烈不甘,混合着求生本能,如同沉寂火山在绝望深渊里猛然爆发!
“不!不能去施家巷!去了就是送死!就是断腿断头!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成为炮灰‘粉牡丹’!跑!必须跑!!现在就跑!!!”
“趁着天黑前,趁着他们以为我还在‘踩点’……趁着我这两条腿,还属于我自己!”
他猛地扑向墙角那堆破烂衣物,双手颤抖着撕扯身上招灾惹祸的红绿戏服,眼神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窗外,天色阴沉。大师兄离去的方向,巷口阴影里,似乎传来一声熟悉的、油腻的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