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昂丽埃特不一样,她毕竟年龄稍大一些,又是女孩,感情与智力发育得早一些,当她看见好妈妈平日里总是比孩子们起得早,现在却仍旧躺在床上,不免感到不安而惊讶。我记得朱丽在这方面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她对韦斯帕西安能行动时偏要卧床不起,而什么都不能做了反而要起床的愚蠢的虚荣心颇为不屑[30]。她说:“我不知道一位皇帝死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站着,但我却知道一家之主母是只有到死的时候才应该躺在床上的。”
她把自己的一片母爱抛洒在孩子们身上之后,便把每个孩子逐个地拥抱亲吻了一遍,特别是对昂丽埃特,她拥抱抚爱的时间最长,我听见她在接受好妈妈的亲吻时,伤心地在啜泣。然后,她就把三个孩子叫到了一起,祝福他们,并指着德·奥尔伯夫人对他们说:“去吧,孩子们,去跪在你们的母亲面前,她就是上帝赐予你们的母亲,上帝并没有让你们失去母亲。”孩子们一听,立即向德·奥尔伯夫人跑过去,跪了下来,拉着她的双手,叫她好妈妈,二妈妈。克莱尔俯下身子把他们搂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抽泣,胸闷气促。您可以想象得出朱丽该是多么激动呀!此情此景让人看了实在难以忍受,我赶紧把他们拉开了。
这番声泪俱下的激动情绪缓和之后,大家又围在病榻前说起话来。尽管因为高烧不退,朱丽的精神不太好,但可以看出她仍然面带满意的神色:她认认真真、兴趣盎然地谈论着一切,好像脑子里没有什么事似的,坦然而随意;她无话不谈,好像除了谈话而外,她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了似的。她提议大家在她房里用餐,以便多与我们待在一起;您肯定猜想得到,我们欣然地接受了。仆人布置餐桌端来饭菜,没有弄出一点声响,没有出现一点差错,一切都有规有矩,有条不紊,就像是在阿波罗厅用餐时一样。芳松和孩子们也同我们一起同桌用餐。看到我们食欲不振,朱丽便想方设法地让我们多吃:一会儿说厨娘让我们好好品尝,一会儿又说自己想要亲口尝一尝,一会儿又叫我们吃好吃饱,以便身体结实硬朗好伺候她,总之,她是千方百计地让我们多吃,以便驱散笼罩在我们心头的愁云。说实在的,即使是一位身体健康、殷勤好客的家庭主妇,在招待客人时,也没有死之将至时的朱丽对家人那么细心、体贴、感人。我曾以为会出什么事的,但什么事也没出,我所看到的真的令我深感意外。我简直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糊里糊涂的。
饭后,仆人前来禀报,说是神甫来了。神甫像是我们家的老友,经常来看看我们。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