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拥北漠万里草原,何等威风,可如今垂垂老矣,身边竟无一个可信之人。
那个被他立为太子的拓跋巴图,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连他这个养父都敢阳奉阴违,近日更是暗中调兵,怕是要逼宫了。
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压得极低,却精准避开了所有侍卫的耳目。
老汗王猛地睁眼,枯瘦的手瞬间按向床侧暗格,那里藏着一把贴身匕首,声音沙哑却警惕:“谁?”
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走出。
正是星夜赶回的哈鲁,身上还沾着黑岩城的尘土和迷烟的味道,扑通一声跪地。
“陛下,是老奴。”
老汗王松了口气,却依旧紧绷着神经:“查到了?”
哈鲁抬起头,眼中翻涌着激动,声音发颤:“陛下!找到了!真正的殿下,就在黑岩城!”
“什么?!”
老汗王如遭雷击,猛地从软榻上坐起,动作太急,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却顾不上喘,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
那是他当年赐给嫡子的信物,一分为二,另一半本该在皇子身上!
“你说什么?朕的儿……没死?”
他抓着哈鲁的衣领,声音发抖,浑浊的眼里竟泛起了泪光。
“没死!”
哈鲁重重磕头,将醉仙楼的事一一禀明,“殿下名谢聿,如今二十岁,身手卓绝,与钦敏郡主联手突围赫连丹的围剿,他身上带着另一半玉佩,与老奴这半块,严丝合缝!”
“当年王妃为护殿下,偷偷将他送出宫,托付给江湖高人,这些年殿下隐姓埋名,练出了一身通天本领,今日一见,绝非池中之物!”
老汗王僵在原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二十年前,风雪夜,叛贼血洗后宫,他的王妃,那个有着草原最明媚笑容的女子,为了掩护襁褓中的儿子,硬生生撞在叛贼的刀口上,血溅三尺。
他一直以为儿子没了,为了留一丝希望,不敢大张旗鼓寻找,只能任由拓跋巴图鸠占鹊巢,坐了太子之位。
可如今……他的儿还活着!
“还有一事,陛下。”哈鲁压着声音,“老奴顺藤摸瓜查到,拓跋巴图根本不是您的养子!他是当年叛贼头目的遗腹子,王妃就是被他的生母所害!他潜伏在您身边二十年,就是为了颠覆北漠,断您的血脉!”
“噗———!”
老汗王气得一口血涌到喉咙口,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好!好一个拓跋巴图!好大的胆子!竟敢欺朕二十年!”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浑浊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扫过窗外的夜色。
上天待他不薄!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把他的真命继承人送回了身边!
“哈鲁!”老汗王厉声喝喊,周身帝王威压尽显。
“老奴在!”
“传朕密旨!”老汗王走到桌案前,抓起狼王笔,落笔力透纸背,“即刻派人彻查当年后宫血案,拓跋巴图的身世,朕要铁证如山!敢有隐瞒者,凌迟!”
“是!”
“还有!”老汗王抬眼,目光坚定,“你亲自挑选三十名死士,带上朕的虎符,星夜赶往黑岩城,务必请谢聿,还有钦敏郡主,即刻入宫!”
他想起哈鲁描述的钦敏,能与谢聿并肩作战,定是个飒爽利落的女子,绝非娇柔花瓶,是儿子的得力助力。
“告诉朕的儿,”老汗王盯着哈鲁,一字一顿,带着帝王的许诺,掷地有声,“朕将三军大营的兵符给他备下了!只要他来,这北漠的万里草原,这大汗之位,皆是他的!”
哈鲁浑身一震,重重磕头,额头磕出鲜血。
“老奴遵旨!定将殿下请回!”
老汗王扔掉狼王笔,朱墨溅在纸上,如鲜血般刺目。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眼底燃着火焰。
他的儿子,回来了。
……
黑岩城外三十里,荒野。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夜色里的两人。
谢聿坐在火堆旁,手中捏着一根铁签,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苗。
火星子在他指尖跳跃,他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
钦敏靠在一块青石旁,用鹿皮布擦拭着长剑,剑脊寒光闪闪。
“刚才那一跳,差点把我魂吓飞了。”钦敏抬眼,嗔了他一句,眼底却藏着笑意,“你这轻功,倒是藏得深。”
谢聿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篝火映着她的眉眼,娇美中带着飒爽,像朵带刺的玫瑰。
“不是藏,是没机会用。”他轻笑,“郡主若是怕,下次闭眼便是。”
“闭眼?万一你把我摔下去,岂不是亏大了?”
“摔下去,我陪你。”
谢聿说得云淡风轻,却让钦敏郡主的心猛地一跳。
她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头,看着远处的黑暗。
“赫连丹定是疯了,黑岩城全城封锁,咱们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路是人走的。”谢聿扔掉铁签,拍了拍手,抬眸望向星空,目光幽深,“而且,这局棋,该变天了。”
钦敏挑眉:“你早料到了?”
“不是料到,是直觉。”谢聿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温凉,贴在肌肤上,这是他从小戴到大的东西,也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师父说,这玉佩是他的根,总有一天,会带他回到该去的地方。
如今,看来师父说的是真的。
拓跋巴图,北漠大汗位。
这些,本就该是他的。
“谢聿。”钦敏突然叫他,声音轻轻的。
“嗯?”
“如果……”钦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篝火映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