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影心中清楚，所谓精神控制或者蛊惑人心，都需要对方心中有所企图，才能加以实施。就好比她的魅惑之术，若对方本就坐怀不乱，便根本没有办法施展。而徐霓裳所说的幻术迷惑，如果没有对方的详细信息和经历作为基础，根本无法在一开始安抚对方的情绪。这种法术确实是更加复杂而难以破解。可要说只能由局中人自行脱困，未免也太过夸大其词了吧。她正想着，却听对方继续说道：

“当年我初入堂中，被刘长老拐骗，他欲轻薄于我，我坚决不从，就曾被他关在一个类似的阵法中，三天三夜不曾得出。后来他怕我肉身受损才亲自入阵，毁了阵眼，将我救出。而此地的合欢梦阵，听崔长老所说，乃是由极乐大阵激发。想来，应该是极乐大阵的一部分，有无尽的灵能支持，若不是深入阵中，一击毁了阵眼，恐怕就再难有机会了！”

“你是说，只有一次机会？！”李影听到这里，也不免停下了脚步，悬着的心，更加忐忑。

“也不是完全没有，但第一次出其不意，成功的机率大些。”徐霓裳面有忧色，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现在离大阵完全发动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如果等到完全发动，即便破了梦阵的阵眼，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极乐大阵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李影重新开始前行，却不自觉的慢下了脚步。

没想到徐霓裳却摇头道：“除了困敌，具体的功能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百年前这个大阵曾经立过大功，甚至还抵挡住了日本鬼子的法师攻击。”

“抵挡日本人？”李影嗤笑道，“你们欢喜堂，当年不是联合日本禅密二宗，与我正道对决么？”

“当年的事，我也只是耳闻，”徐霓裳对此似乎也并不了解，却还是力争道，“掌尊确实是利用日本法师攻打西南各派，但据说他与日本人的关系十分微妙。双方似乎只是相互利用，几度反目成仇。而这大阵，当年还保护了不少国军的重要人物呢！”

“你还没说，我们等下要怎么做呢！”李影不置可否，还是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必须有一个人进入阵中，将他们二人唤醒，再一起找到阵眼摧毁！”徐霓裳说道，“而另一个人，必须守在那个人旁边，用结界保护其肉身不被梦阵麻痹吞噬。”

“我怎么知道，你这不是骗局？”李影狡黠一笑道，“你完全可以用这个方法将我们一举抓住，再去向刘长老邀功。”

“如果我想抓住你，刚才在顶楼为什么不直接戳破你的身份？”徐霓裳道，“其实，我也不放心你。如果进入阵中的人是我，你完全可以在救出李明之后，把我制住！”

李影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玩笑似的天真烂漫，却又马上被一片落寞取代。

“但我没有其它选择，魔君和你姓顾的那个同门被崔长老的分身盯死。堂中现在根本没有什么人能依靠。”徐霓裳怅然的说道，“我只能求你了！”

这时，李影却停住了脚步。

“我最远只到过这里，这是负十三层,”她望了望周围的洞穴，确认了路径，“接下来，该你带路了！”

梦阵中，那份得来得记忆，正在嘲笑席地而睡的李明。五年来，除了出差，这是两人第一次没有睡在一张床上。李明心想，床上的羽伊，定是也有着同样的感触而一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就在不久前，两人商量定计，准备寻找逃离这个幻境的突破口——那不知为何物的阵眼。但罗羽伊对欢喜堂幻术的研究，仅限于一些堂内公开和半公开的资料。稍微深入的高阶法术，她一个六阶天女根本没有资格调阅。也就是凭借丁晓蕾和魔君辰灏的关系，才偶尔看过几次。所以也仅仅只是知道，这阵眼必定与两人心头之好有关系。

李明一念回转，再次猜测起那所谓心头所好的阵眼到底为何物。那些虚假的记忆虽然根本没有参考价值，此时却总是缠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仿佛已经被斩首的蛇身，还在兀自挣扎，不肯放弃。两人一起逛街、一起游戏、一起尝试创业、一起尝试禁果，直至举行婚礼，诞下孩子的过程，不断闪现在眼前。这就像看那些剧情老套的电视剧，虽然明知道是胡编乱造，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后面的剧情。

“小玉！”李明突然叫道，挺身坐了起来。床上的罗羽伊也立刻开了台灯，坐起来看着他。

“你是说小玉？”罗羽伊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复杂表情，“他可是我们的孩子呀！”

小玉正是幻境中二人儿子的小名，今年刚满四岁。虽然这都是些虚假的记忆，但无论是李明自己和罗羽伊，都不可避免的，对他充满了人性本能的爱意。

“可我思来想去，我们共同热爱的东西，难道不就是他吗？”李明的语气充满了自我否定，“如果抛开这幻境中的记忆不谈，我们的交集少得可怜。安防项目只不过是工作，根本谈不上热爱。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

“不！不会的，”罗羽伊一面生怕吵醒家人，一面又极想咆哮，“要是这样的话，我宁愿那阵眼是我自己！小玉可是我们的一切！是我的一切！”

“或许是我想漏了，你别激动。”李明起身坐在床边，轻声安慰道，“而且，这活人怎么可能是阵眼，一定是我想岔了。”

“你没想岔……”罗羽伊的声音在发抖，她推开李明，站起身来，走向衣帽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你先睡吧，我等下就回来。”

李明望着她离开，还没来得及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