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模板,将一个破碎的生命体,重新铸造。
老板缓缓走近,目光穿过流动的纳米云,聚焦于那个沉睡在摇篮中心的躯体——罪龙。
即使在修复中,也能看出罪龙曾经遭受了何等致命的创伤,他的身躯精悍,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寸肌体都仿佛是为战斗而生,但此刻,这具完美的躯体上布满了毁灭的痕迹。
镜头的焦点,首先对准了他的胸口,在那里,一个狰狞的、贯穿了整个胸腔的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空洞的边缘,焦黑的、坏死的组织正在被纳米机器人分解、吞噬,化为最基本的元素,而在空洞的中心,一颗全新的心脏正在被“编织”出来。无数的纳米机器人如同最精巧的纺锤,牵引着蛋白质和干细胞,一根根地构建出新的心肌纤维,可以看到,红色的血管像初生的藤蔓一样,从心脏的基座开始蔓延,精准地寻找着身体里那些断裂的主动脉和静脉,然后完美地接驳在一起。随着最后一根冠状动脉的连接完成,那颗新生的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猛地、有力地搏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心跳,通过周围的监测系统,被放大成一声沉重的鼓点,回荡在整个实验室中。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劲,从最初的蹒跚学步,到最后变成了稳定而充满力量的奔雷之音。
镜头上移,掠过他全身的伤势,破碎的颅骨在纳米机器人构建的微型力场支架的引导下,正在重新对齐、融合,其愈合后的强度将远超从前,断裂的脊椎神经,在闪烁着微光的生物光导纤维的牵引下,跨越了死亡的鸿沟,再次连接,信息流开始在其中奔涌。他那张曾经英俊但此刻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一层焦黑的死皮正在被纳米云温柔地剥离,下方露出的,是新生的、完美无瑕的肌肤,甚至比他受伤前还要光滑坚韧。
周围的全息数据流疯狂地刷新着,展示着这具躯体内部发生的奇迹。
上方的图表,正是老板此刻所凝视的数据投影,它清晰地展示了罪龙的复苏过程是何等迅猛,“细胞再生速率”已经突破了理论上的生物极限,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神经突触再连接完成度”在短短几小时内从几乎为零飙升至90%以上。“生物能量场输出功率”更是呈现出恐怖的指数级增长,其峰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已知的碳基生命形态,那条代表“综合生命体征”的曲线,正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无限逼近100%的完美状态。
即使仍然处于无意识的沉睡中,罪龙的身体也开始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的手指会偶尔不自觉地抽搐一下,每一次都让周围的纳米液为之剧烈震荡,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高速转动,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生命气场,从他的身体里弥漫开来,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这预示着,一个远超人类范畴的、恐怖的生命体,即将从死亡的深渊中归来。
老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欣慰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不是在拯救一个部下,也不是在修复一件武器,他是在释放一个被封印的古老邪神,是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罪龙,这个男人,即使在受伤之前,就是一个无法被完全掌控的存在,他的强大,并不仅仅在于他的战斗技巧,更在于他那如同野火燎原般的、纯粹的破坏欲望,他为战斗而生,为毁灭而狂,他没有忠诚,没有信仰,唯一的信条就是将一切秩序都撕成碎片。
这正是老板现在所需要的。
他无法用秩序去对抗陈楚那无法对抗的阳谋,那就只能用最彻底的混沌,去污染、去冲击、去动摇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秩序大厦。他将希望寄托在罪龙身上。
修复仪中的纳米云旋转得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在为一场惊天动地的诞生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全息监控图上,代表“综合生命体征”的曲线,在经历了恐怖的攀升后,终于触及了那条代表100%的终极界限,然后超越了它。
当第一缕庆典的烟火,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划破“新伊甸”星系那经过精心装饰的夜空时,地底深处的修复仪中,罪龙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老板依然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他凝视着容器中的那具躯体,凝视着监视器上那条已经突破了理论极限、开始呈现出一种无法被理解的形态的生命曲线,他的倒影,映照在冰冷的水晶容器表面,与容器内那个即将苏醒的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将释放出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更强大的战士?
一个复仇的魔鬼?
还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错误?
老板不在乎了,他在乎的是虚无的尊严。
持续了七十二个标准时、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恒定存在的共鸣声,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可感知的死亡。高亢的、足以穿透铅壁的嗡鸣,最先失去了它锐利的锋芒,仿佛被无形的砂纸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而疲惫。紧接着,中段的轰响开始瓦解,分解成无数细碎的、颤抖的余音,如同退潮时被遗留在沙滩上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地幻灭。最后,只剩下最低沉的、几乎触及听觉下限的“赫兹”在空气中苟延残喘,它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振动,一种能让牙根感到酥麻、让心脏为之共振的频率。然后,连这最后的振动,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