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张好古二人掀帘入帐，门帘一合便将帐外的凛冽风雪隔在身后，帐内炭火盆烧得通红，火星噼啪蹿跳，暖光泼洒开来，将二人身影拓在帐壁上，暖意瞬间裹住满身寒气。帐外朔风卷着雪沫子呼啸不止，呜呜声似野狼嚎叫，帐皮被风拍得簌簌轻响，反倒衬得帐内愈发暖融沉静。

几名亲兵脚步轻捷，先搬来两张铺着厚毡的坐具请二人落座，随即合力端着两大盆热气腾腾的马肉进来，铁盆边缘凝着白汽，肉块炖得油光发亮，骨缝里还沁着肉汁，亲兵稳稳摆上桌案，又快手利落地摆好粗瓷碗碟、递上木筷，跟着弯腰抱来两坛封泥老酒，坛口一启，醇厚酒香便混着马肉的浓香漫溢开来。另有亲兵捧着张好古带来的铁皮罐头，手脚麻利地用短刀切开蜡封，一一摆开，红白相间的蜜渍果子在火光里透着莹润光泽，在满桌荤腥里格外惹眼。

孙传庭捻起一枚雪梨送入口中，齿尖轻咬便迸出清甜汁水，他缓缓咀嚼两下，眉眼顿时舒展，火光映得他面色愈发温和，抬手拭去唇角沾的一丝甜液，随即抄起木筷，夹起一块带筋的马肉，稍稍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慢嚼片刻颔首道：“连日行军嚼干粮，这炖得软烂的马肉，最是解乏！香！”说罢又夹一块瘦肉推至碗边，语气满是惊叹，拊掌而赞：“这数九寒天，冰天雪地的，竟还能吃上这般鲜润果子！张大人真是奇思妙想，这等好物，便是宫中贵人怕也难常得，说句神仙美食，半点不夸张！”

张好古执起酒坛倾酒入碗，指尖扶着碗沿稳住力道，待酒液七分满便停了手，炭火跃动在他眉眼间，映得笑意愈发温润，他端碗抿了小口，酒液入喉暖意直窜小腹，放下碗时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瓷碗壁，语气平和：“孙大人过誉了。往年秋里果子熟得漫山遍野，百姓自家吃不完，大半都烂在地里，看着实在可惜。再者，也想让农户多点进项，便和众人琢磨着储存之法——果子煮熟了能装，熔蜡封了口，便坏不了，就这么简单。”

“看着简单，可天下有几人能先想到？”孙传庭端起酒碗在掌心转了半圈，酒液晃出浅浅光晕，火光勾着他颌下短须，添了几分豪迈，他放下碗又伸筷挑了块马肋条，啃得唇齿生香，目光里满是叹服，语气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字字恳切：“致远，你莫不是天上谪仙人下凡？要文有文，要武有武，既会抓财，又善造物，旁人想破脑袋也摸不着头绪的事，到你这儿，件件都成了章法！你看那玻璃、水泥、暖房，雪天里能种青菜，还有那自行车……桩桩件件，哪是人间寻常物？这分明是仙人手段啊！”

张好古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帐内火星轻颤，帐壁上的身影也跟着晃了晃，笑声落时抬手给孙传庭添酒，腕子微沉控着分寸，不多不少恰好补满空碗，自己也夹了块马肉配着果子慢吃，语气爽朗而恳切：“孙大人说笑了！这绝非我一人之功，我大明百姓，本就藏着无穷创造力！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把心思活络的工匠、懂生计的农户、通格物算术的先生拢到一处，集众人之长罢了。有些物件本就有雏形，稍作改良便堪大用；我大明的文学、武学、格物、术算、医学，统可归为科学，科学便是根基，是创造力，更能推动世道向前！”

他话锋陡然一转，指尖轻点桌案，神色沉肃几分，火光在他紧绷的眉峰上明暗交错，端碗时指节微微收紧，夹起的马肉还悬在半空便顿了顿，语气掷地有声：“就说此番沙岭子伏击战！我护国军三千人，何以硬撼鞑子十万之众？凭的便是两样——武器之利，再加督帅统筹之周全！鞑子在我大明疆土耀武扬威，数九寒天衣重甲，行动本就迟滞，我用火攻，虽有人言有违天威，可天时在我，北风助燃，正合我用！督帅慧眼识沙岭子地势，占住小山隘口，鞑子人马再多，也展不开阵型，要么坠崖，要么死战，此为地利！”

张好古手臂微抬，酒碗稳稳递出，与孙传庭的碗沿重重一碰，“当”的脆响清亮，火光里两碗酒液晃出细碎金芒，他手腕翻转先浅浅呷了一口，复又夹起方才那片马肉入口，目光灼灼望向对方，语气愈发铿锵：“更有人和！鞑子多行不义，失尽民心，又急着窜回关外，军心早散；我护国军有督帅粮草军械接济，将士们保家卫国，战意高昂！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我大明，岂能不胜？更必是大胜！”

孙传庭双目灼灼，火光淬得他眼神愈发锐利，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喉结快速滚动两下，烈酒入喉呛得他肩头微震，却浑不在意地抬手一抹嘴角酒渍，随即伸筷狠狠夹了一大块马肉塞进嘴里大嚼，咽下后接过亲兵递来的麻布，随意擦了擦掌心便掷回案边，端起酒坛自斟满碗，酒液溅出几滴也不顾，声音铿锵震耳，满是豪情：“致远说得好！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鞑子必败！来，再饮一碗，预祝我军扫清胡尘，还我北疆一片安宁！”

二人相视一笑，火光映得二人面色通红发亮，各自执碗慢饮细酌，张好古饮酒时微垂眼帘，睫羽投下浅浅阴影，筷尖轻点碗中马肉慢慢挑拣；孙传庭则目望帐门方向，似在遥想疆场，夹肉时力道沉稳，每一口都吃得扎实。帐内酒香肉气愈发浓烈，炭火跃动不休，窗外寒风似也被这帐中暖意豪情压下去几分，唯有巡夜士兵的梆子声，和账外将士的笑谈声，伴着风雪断断续续传来。

没过片刻，帐外忽传一阵爽朗哄笑，间杂着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