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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十戾传》第140章 韦俊之头(2/3)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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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表情,但很多人额头上渗出了汗。有人悄悄抹了把脸,手在抖。

高台上,曾国藩合上书,站起身。

动作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转身时,赵烈文看见——他的手指在抖,抖得书卷都拿不稳。他的脸白得像纸,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在突突跳动。

还有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不是人的眼睛。

瞳孔细得像针尖,眼白泛着暗绿色的荧光,盯着人看时,像蛇在盯着猎物。

“回衙。”曾国藩说,声音嘶哑。

他走下高台,走过校场,走过那些呕吐的、抽泣的、发抖的降将,走过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湘军将领。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辕门外,校场上才“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凭什么?!韦将军有什么罪?!”

“通匪?他通的哪门子匪?!洪仁发是他亲手杀的!”

“这是在杀鸡儆猴!是在告诉我们这些降将——你们永远低人一等!”

“大帅……大帅怎么能这样……”

“闭嘴!”一个湘军老将怒吼,“再敢议论,军法从事!”

可压不住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不仅是降将,连湘军的老兵,都在心里打鼓——今天杀韦俊,明天杀谁?后天杀谁?是不是所有“不听话”的,所有“可能不稳”的,都要杀?

高台上,左宗棠盯着那滩血,看了很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涤生啊涤生……你这是……自绝于天下啊。”

彭玉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刀,手背青筋暴起。

赵烈文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他知道,从今天起,湘军——不,是整个江南——不一样了。

那颗头颅,斩断的不仅是韦俊的脖子。

斩断的,是降将们最后一点忠诚,是湘军内部脆弱的平衡,是曾国藩半生经营的“仁义”之名。

也斩断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人心。

比如信任。

比如……那个曾经相信“以诚待人,以德服人”的曾国藩,最后一点人性。

总督衙门书房里。

曾国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张开口,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眼前发黑。

耳中响起无数声音:

韦俊的“大帅保重”……

刀砍进脖子的闷响……

血滴落的声音……

还有降将们的抽泣,湘军将领的沉默,左宗棠的叹息……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尖锐的嘶鸣,在他脑中炸开。

“啊——!”他抱住头,低吼出声。

背上的火焰印记疯狂发烫,烫得像要烧穿脊骨。血痂裂开,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染红了官服。他能感觉到,那些鳞片在生长,在蔓延,在……吞噬他的人皮。

“舒服吗?”蟒魂的低语在脑中响起,“杀自己人的感觉……舒服吗?”

“闭嘴……”曾国藩咬着牙。

“为什么要我闭嘴?”蟒魂笑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用一颗人头,换朝廷的信任,换湘军的稳定——多划算的买卖。”

“我……我没想……”

“没想什么?没想他会那么坦然?没想他会说‘大帅保重’?”蟒魂的声音充满嘲弄,“曾国藩,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你早就想杀他了。从他投降那天起,你就知道,这颗头早晚是你的。”

“不是……”

“就是!”蟒魂厉声道,“你心里清楚,降将是隐患,是定时炸弹。留着他们,朝廷不放心,湘军不稳。杀了他们……你又舍不得,又怕寒了人心。”

“所以韦俊是最好的选择——有战功,有威望,但又没那么重要。杀了他,既能震慑降将,又不会引起太大反弹。”

“你算得多精啊。”

“就像下棋,舍掉一个子,保住整盘局。”

“可你有没有想过……”蟒魂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那个被你舍掉的‘子’,也是个人?”

“他也有家人,有朋友,有过去,有未来。”

“他投降时,相信你会给他一条活路。”

“他打仗时,相信你会记得他的功劳。”

“他临死时……还在说‘大帅保重’。”

“曾国藩,你告诉我——”

“你晚上,睡得着吗?”

曾国藩瘫在地上,蜷缩着,浑身发抖。

他睡不着。

从决定杀韦俊那天起,他就没睡过。

每夜每夜,都梦见那颗头颅,睁着独眼,看着他,说:“大帅保重。”

然后血喷出来,淹没他,窒息他。

“我……我没办法……”他喃喃道,“朝廷逼我……僧格林沁逼我……湘军三十万弟兄……我不能让他们都死……”

“所以就让韦俊一个人死?”蟒魂冷笑,“好一个‘舍小保大’。好一个‘顾全大局’。曾国藩,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呢?那些‘仁者爱人’呢?那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

“都喂狗了吗?”

曾国藩答不上来。

他只能蜷缩着,发抖,流血,蜕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午时过了。

未时到了。

距离月圆最盛时,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地宫决战,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他彻底变成怪物……也只剩一个时辰了。

而他手上,刚刚沾了自己人的血。

“韦俊……”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轻声说,“对不起……”

没人回答。

只有血,一滴一滴,从背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暗红色的,像韦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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