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形。先生若是能跟上面递句话,就说说吧,打天下不易,坐天下,更得用点心,别寒了老百姓最后那点盼头。”
说完,他不再看曾国藩几人,佝偻着身子,提着水桶,慢慢走向菜畦,继续浇他的菜去了。那背影,在秋阳下,显得格外苍凉而固执。
曾国藩久久无言。方才出辕门时那点“察访民情”的轻松心思,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警醒、羞愧与紧迫的复杂情绪。
施七爹(从老农与后来赶来的保甲口中得知其称谓)这一瓢冷水,泼得正是时候。
让他从“克复安庆”的功业陶醉中,彻底清醒过来。
攻城掠地,显的是蟒之獠牙。
收拢民心,方是蟒之巢穴。
“回去吧。”良久,曾国藩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身离去,步伐不再有来时的随意,变得沉重而坚定。
当日下午,安徽巡抚衙门(行辕)传出道道钧令:重申军纪,增派监察,严惩扰民兵勇;责令地方保甲,畅通民情上达之渠道;筹划减免新复之地部分钱粮,以苏民困……
曾国藩坐于案前,面前不再是单一的军事舆图,又多了一摞地方民情汇总。他眼神沉凝,提笔疾书。
体内蟒魂,在最初的烦躁后,似乎也因宿主这及时的“纠偏”而稍稍平息,但那冰冷的感知中,已牢牢烙印下“民心怨念”这一新的、必须警惕的“气息”。
扫兴的施七爹不会知道,他那番直言,或许比干军万马的冲杀,更能影响这位曾大帅未来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