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点 ALLow,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金属撞击声脆得像折断的骨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或漠然、或戏谑、或若有所思的脸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深沉的无力感。他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就像几滴清水落入了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数据海洋,恐怕连一丝真正有价值的涟漪都难以激起。
讲座最终在一片不算热烈的气氛中草草收场。人群迅速散去,如同退潮。唐启元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讲台上,默默整理着那几张几乎无人认真观看的电子讲稿。窗外的霓虹灯光顽强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交替的条纹,仿佛将他割裂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他刻意从安全通道离开,避开记者和直播无人机。通道尽头,保洁机器人正用蒸汽冲刷地板上的口香糖残胶,呲呲声在瓷砖间来回弹射。唐启元忽然想起机器人守则第三条“不得伤害人类”,可那团被高温反复灼烧的胶体,怎么看都像某种微型人类残渣。他弯腰捡起半张被踩烂的一次性入场证,上面印着自己的演讲题目——《技术奇点下的伦理困境与人性回归》,如今碎成三瓣,像被撕碎的护身符。他把碎片塞进内袋,金属探测门随即响起“滴滴”的违禁提示,安保抬眼看他,他举双手苦笑:“只是纸,不是炸弹。”——对方挥手放行,却在背后小声补一句“书呆子”。唐启元没回头,雨水味的前厅风灌进脖颈,比嘲笑更冷。
回到位于城市老旧东北区域的公寓,雨声变得更加清晰,单调而固执地敲打着强化玻璃窗,像是某种永不疲倦的背景音。他的住所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杂乱却有序的书房。四壁直到天花板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据,上面堆满了各种语言的纸质书——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一种奢侈的怀旧。角落里散落着几台型号古老但保养良好的电子阅读器,以及一些他自己组装的、用于隔离网络窥探的本地服务器机箱。整个空间弥漫着旧书页的霉味、灰尘以及电路板加热后特有的金属气息,看起来与外面那个高度数字化、光鲜亮丽的新长安格格不入。
天花板的智能感应灯年久失修,在他进门瞬间闪了三下才稳定,像老旧荧光灯管对城市最后的倔强抗议。书架第二层,一本 1999 年版的《存在与时间》纸脊因受潮鼓胀,勒口裂开,露出当年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如果真理有疤,那就让它疼”。那是他大学时代留下的;如今墨迹晕成蓝雾,像被水稀释的血管。唐启元用指腹去抹,却只把湿气按得更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抵抗数字洪流”的仪式感——纸质书、离线服务器、物理钥匙——不过是把孤独实体化,好让无力感有个可以触摸的形状。
他脱下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外套,刚想给自己泡一杯浓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便发出了一阵柔和的震动。智能管家的合成女声提示:
“收到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源:未知。加密等级:‘九重霄’(最高级)。风险评估:极低( paradoxical 悖论性判定)。”
唐启元皱起了眉头。“九重霄”级别的加密?这通常是军方或顶级情报机构才会使用的协议。一个未知来源,却拥有最高安全评级?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透着诡异。他犹豫了片刻,强大的好奇心和对“未知”的职业敏感最终占据了上风。他走到书桌前,启动了经过多重物理隔离的安全终端,输入一连串复杂的口令,选择了接收。
为了杜绝旁路窃听,他先拔掉屋内所有无线模块,甚至把恒温空调也断电——机房温度瞬间跌到 16c,呼出的气在冷光里凝成白雾。口令共五层,每层 12 位,含大小写、符号、古汉语 Unicode,输错一次就会触发熔断,终端将自行格式化。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清脆节奏,像雨夜独奏。最后一键落下,他无意识咬紧后槽牙,耳边竟响起学生时代老师用粉笔刮黑板的尖啸——那是身体对“未知”最古老的警报。
光屏亮起,没有发送者的影像,甚至连一个代表身份的图标都没有,只有一个经过精密处理的、完全无法分辨性别年龄的、沉稳的中性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清晰得仿佛说话者就在身边。
“唐启元博士。我们聆听了您今天下午的演讲,事实上,我们关注您的学术轨迹和思想动向,已经很久了。”
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您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关于拯救世道人心的‘答案’,或许并非如某些人所讥讽的那般虚无缥缈。”
唐启元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声音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
“在遥远的西部,那片被主流世界遗忘了的、法律与秩序都已崩坏的广袤荒原深处,存在一个被称为‘新雷音智库’的地方。请注意,它并非虚无的传说,而是切实存在的物理实体。”
声音同步投射一张灰度卫星图:荒原中心有一处环形山,山体被风沙啃出尖锐骨架,像巨兽遗骸。残骸心脏位置,亮着极微弱却持续的红点——智库的服务器仍在低功耗运行,二十四年未断。唐启元放大图片,看见环形山底部布满人为切割的沟壑,走势竟与《周易》“离”卦高度吻合。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句古籍:“离为火,为日,为戈兵。”——不知是巧合,还是建造者刻意把算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