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保暖耳罩戴上。
车辆驶出车站。
他靠在车窗上,垂眸看车窗上倒映出的桑怀杞的身影。
车辆晃动间正有些困倦,附近人聊天的声音忽然传入他耳中。
“所以你确定会和我一起读完高中再搬家,对吗?”
“确定,我妈妈说会陪我在这里读完高中,再带我一起离开。”
说话的是两个女生。
“我说了吧,肯定是你听错了,你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
申思杨莫名觉得对话的内容有些耳熟。
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是去年年末在车上碰到过的两个女生。
他朝说话的两个女生看去。
半个多月前气氛还十分低迷的两个人,此刻皆是满脸笑容。
申思杨收回视线,视线落到了身旁的桑怀杞身上。
桑怀杞感觉到他的注视,眸光温和地与他对视。
四周吵吵闹闹。
太阳缓缓从天边升起。
申思杨摇摇头,收回了落在桑怀杞身上的视线。
他靠回到车窗上闭上眼,在黑暗中陷入了沉思。
——
高三下学期住宿制度有所更改。
原本的一周可以离校一次改成了两周才可以离校一次。
第一次月考结束,申思杨的考试成绩回归到正常水平。
周五下午五点半。
申思杨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照旧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的桑怀杞。
天气转暖许多。
下午五点多的天,还能在天边看到完整的太阳。
两人如常到学校附近的车站等待公交车。
五点半。
晚高峰的开端。
公交车驶离学校时,车上已经不剩下几个空位。
商贸区上车乘客多,下车乘客人。
没两站的功夫,申思杨和桑怀杞的座位旁便站满了人。
青黄不接的季节。
车上人多了不像严冬时温暖,反倒有些闷热。
可开了窗寒气跑进车,又有些冻人。
申思杨脑袋搭在车窗上,闷得实在有些晕。
思来想去,还是将车窗拉开些许。
谁想车窗刚拉开一条缝,他就听见侧后方响起一声喷嚏声。
他连忙要将车窗重新关上,后头的人出声:“没事没事,不用关,我也觉得闷。”
申思杨扭头往后看去,看到了一个穿风衣的男人。
男人掏出一张纸巾捂住鼻子,见申思杨看他,笑着解释道:“鼻炎,问题不大,车上人太多,是需要通一点风。”
桑怀杞在这时叫了申思杨一声:“思杨。”
申思杨瞬间收回视线朝桑怀杞看去。
桑怀杞温声道:“可以把遮阳的帘子拉过来,折叠压在窗缝间。这样风能透进来,也不会太大。”
桑怀杞近期正在从帮助申思杨做方方面面细节上的事情过渡到叮嘱申思杨自己动手去做这些事。
申思杨照着桑怀杞说的动手,透进车厢的风果然变小许多。
风衣男人非常给面子地在后头夸赞了一句。
夸赞完,他便接起了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开心畅谈。
“半个小时就到。当然下班了,我现在这份工作不加班。”
“真的,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真他妈觉得我要死了,每天凌晨睡下去都觉得自己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我真跨不出这一步重新找工作。所以说人生无常啊,那时候觉得做不到的事情,真跨出去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难以接受,甚至还能有意料外的惊喜。我这半个月吃好睡好,头发都变密了。”
“晚上我请客!当然要好好聚一顿!”
申思杨听着略有些熟悉的话,扭头再次朝男人看去。
男人的脸缓缓与一个多月前车上西装革履红着眼眶一脸颓废的男人重叠。
同一张脸,状态却相差极大。
看着不远处容光焕发的男人,申思杨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身旁的桑怀杞。
同样的行动轨迹,同一时间点的同班公交,过着相同重复生活所以可能会多次遇见的陌生人。
申思杨曾经以为,桑怀杞陪着他坐公交上下学,是怕他一时间不能适应忽然的转变。
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并不止这样。
陪伴的过程中,桑怀杞一直在温和地、缓慢地将他逐渐还给这个世界。
还给一个云朵不再是棉花糖、人无法在天空中飞行、无法瞬息间转移世界各地、无法事事心想事成的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桑怀杞只属于年少时期的申思杨,可申思杨的一生不能够只有年少时期。
他总有一天也要穿上西装,也要组建家庭,也要为生活奔波尝遍酸甜苦乐。
太阳日复一日地东升西落。
每个人都在被催促着向前奔跑。
千万不要因为即将面临苦难,就画地为牢将自己束缚在原地。
必须向前跑,也只有向前跑,才有可能迎来转机,将痛苦消融。
所以申思杨,你也不要因为只能陪伴你度过年少时期的桑怀杞,将自己永远困在年少时期。
你刚坐上朝阳相随的列车。
你还要向阳而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