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俗。
这座城的历史书籍多为歌颂月神的功绩。
这座城的典籍酷爱宏大叙述,鲜少有描述具体的人事。
这座千年之城是构架于浓雾之上的海市蜃楼,雾消雾散后,留下的唯有寂然。
——根据时间推算,这座城的历史不过二百年。
但所有的血族和人类都相信它的长寿与厚重,就像认为太阳始终会从东方升起。
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将这份结果告知学会的成员们。
他们如梦初醒。
笼罩在既定事实上的虚幻泡泡,被戳破了。
新的疑惑产生:为什么此前从未有人质疑过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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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暴露了。
一切来得很突然,成员们接连离奇消失,无法联系。
直到在阴暗的巷子里,发现其中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座城的“怪物”爬出来了,要将他们这些扰人清梦的蛀虫消灭。
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什么是母亲所说的“代价”。
他害了他们。
他开始闭门不出,不再与外界联络,只是告诉剩下的成员们组织解散。
他决定一个人补全最后的工作。
实验其实很顺利,他们的药剂研发很快就要完成了。
成员们都有着各自的信念和警惕心,不会轻易泄露组织的秘密。
他不断复盘,也找不出暴露的原因。
直到某个平凡的夜晚,他收到代理人的秘密暗号。这是自组织解散以来他第一次收到对方的消息:
【月亮有问题。】
宇宙细胞会随着月亮而产生相应的变异,他们所做的研究正是试图抑制这种变异,将细胞复原到最开始的样子。
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代理人的意思不该是如此。
月亮,月亮……
他看着高高悬挂于夜空的月亮,猛地想到一件被忽视的事情。
如果血族和月亮之间的关联,是某种科学的因素,那么被伪造出来的月神又该如何呢?
当信仰本身不再纯粹,那么鼓吹信仰之人,是何居心?
月家,月神教。
前者久不问世事,而后者执掌着现在这座城的祭祀和礼教。
每周分发到各个家庭中的圣水。
每个家都需要供奉的月神雕像。
和贵族们接触频繁的那位主教。
有问题的,是月神教。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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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人死了,就在他接收到暗号的第二天。
全城都在传这件离奇的死亡案件,据说现场十分惨烈,据说是由于家族内部的财产争斗。
当他赶到时,一片狼藉,各种资料不翼而飞。
代理人有一个收养的人类女儿。女孩被藏得很好,几乎没有人知道其人类的身份。
现在,女孩也消失了。
他顺着残存的线索一路找过去,发现对方逃到了黑街,那是血族尚未染指的地方。
女孩接受了黑街的庇护,连带着整个学会多年来的研究结晶。
他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传承的火炬现已被移交给人类一方,就像树枝上长出了新叉,或许会引导向另一个可能的未来。
他有些累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力一天不如一天。
昨天做了什么?
上周做了什么?
上个月呢?
记忆在蒸腾,岁月在脑海里留下的痕迹逐渐隐去了身影。
与此同时,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凭空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是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怀疑那是他上辈子的生活。
……走马灯?
他自嘲地笑了。
所有人都死了,也总该轮到他了。
可他必须卑劣地活着,完成所有人未竟的愿望。
他沉默地活着,一年,又一年。
——实验成功了。
——明天就是他的成人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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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芒星睁开眼睛,恍如隔世。
他躺在床上,床边是朔月,对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那眼神要比平时柔和得很多。
屋内有些昏暗,他大概是睡了很久。
“……朔月?”夜芒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
“你醒了。等我再进来时,你已经倒在地上了,发生了什么?”朔月收敛了眼中的情感,声音冷淡许多。
“我恢复记忆了,全部,所有。”夜芒星一字一句地说,直直地看着朔月。
不等朔月有所反应,他又接着说:“你欺骗了琳。天体学会的真正宗旨,是为了所有人类的未来,包括那些突变为吸血鬼的同胞。你分明知道。”
最后几个字,是夜芒星咬着牙说出口的。
过去那些年在实验室的日子,他察觉到了有人偷偷闯入,但并未阻止,因为他知道是黑街的人。
这也意味着,除了他自己以外,朔月是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最了解他的实验的人。
他从前明明是信任着朔月的。
可对方却想要毁掉这份信任,走向他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看来你确实恢复了记忆,你确实是‘你’。”朔月低声笑道,歪着头看向夜芒星,“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幼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