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绝不可能提拔。
果然,周一佛高度评价了他的工作之后,宣布了地委的决定,调他到地教委任主任。“对您的安排,地委是很费了一番考虑的。您在黎南干得很好,那里也需要您。但地教委需要一位文化和理论素质高的领导去,我们反复酝酿,只有您合适些。这个动议,地委是考虑好久了,近两年前,还是在秋山同志手上,就想安排去啊!”周一佛始终笑咪咪的。看来没有价钱可讲了,关隐达只好服从地委安排。听周一佛这口气,好像地委是非常看重他的,左思右想才选了他这么一位高水平的同志去教委管知识分子。可谁都明白,一进教委,只好在那里退休了,政治前程也就此打住了。
周一佛也很老练,故意说到前年就要调他去任职,一则暗示地委一直是器重他的,二则表明并不是我周某对他有什么成见。关隐达不急着回去了。他叫小马和小顾安排房间,说住一晚再走,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晚上关隐达以为自己会失眠的,却安安稳稳睡了一觉。吃了早点,从从容容上路。一会儿就有了倦意,关隐达叫小马把空调开大一点,就靠在座位上打瞌睡。他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休息。回到县委机关,他发现干部们的眼神很怪异。心想这么快县里就知道他要变动了?回到家里,陶陶问:“说你要走,是真的吗?”“这就怪了,我人还没有回来,我要走的消息就回来了。”关隐达说。“哪里啊,你人还没有到地委,这里有人就在传这消息了。我昨天下午去上班,就有人问我。”陶陶说。
关隐达就不说什么了,心想现在根本就无组织机密可言。陶陶又问:“你真愿意走?在这里干得好好的。”关隐达叹道:“要说愿意,我现在愿意回老家,可是身不由己啊!”下午,关隐达仍去办公室。
走到路上,关隐达突然意识到自己已不属于这个地方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罩在一个弥天漫地的大玻璃罩里,而他一个人站在外面。在这个玻璃罩子里面,他分明经历过无数的日子,而这一切不再有任何印迹了。
在黎南的历史记载上,只会有简单的一行字:某年某月到某月,关隐达任黎南县委书记。历史就是这样空灵而抽象,全不在乎你个人的感受是如何的真实而具体。
孟维周任地委书记不久,西州地区改作西州市。孟维周从县委书记走向市委书记,只用了四年多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人背地里叫孟维周孟公子。据说全省有四大公子,都是最年轻的地市委书记。孟公子最小,还不到四十岁。人们只在私下里叫他们公子,都因公子二字意蕴太丰富了。西州叫市了,老百姓跟着兴奋。尽管工人仍是没事儿干,尽管农民仍被城管队赶得满街跑。老百姓外出打工,说起自己是西州市人,自我感觉好多了。
最幸福的大概是农民,他们大清早醒来,突然就由乡巴佬变成城里人了。老百姓自顾自己高兴着,没想到官场的人们因为地区改作了市,比任何时候都忙碌了。孟维周经常强调,西州要紧紧抓住地改市这个大好机遇,加快发展。孟维周的指示,大小官员们算是心领神会了。平时官场的人惯用的问候语是:“忙吗?”
西州最近变了规矩,很多人见面就说:“抓住机遇!”彼此还得客气:“哪里哪里,你抓住机遇!”知己的朋友碰了面,表情就更加神秘:“这回你可要抓住机遇哟!”也有人调侃别人:“你抓住机遇啊!”对方就以牙还牙:“他妈的你调戏老子,你才抓住机遇哩!”
原来地区改作市了,各级领导班子都会有所调整。很多人吃过晚饭,就急不可耐地看手表,等着天黑下来。偏是夏天,天黑得迟。好不容易捱到天黑,他们就一溜烟跑进市委机关。他们爬上桃岭,尽量低着头。桃岭早已不见一株桃树,桔树已长得很茂盛。人们却仍习惯叫这桃岭。这大概是给老地委书记陶凡留下的惟一纪念。桃岭的路灯很灰暗,桔林黑漆漆的。可上桃岭的人仍嫌一路上太亮堂了。他们恨不能变成土行孙,钻进地里丝溜溜地跑,突然就在孟维周家客厅里冒了出来。桃岭上这些行色匆匆的人,就是上市委领导家去抓机遇去的。哪里都有喜欢操心的人,专爱讲些别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有人发现,自从地区改市的消息越来越明确了,往孟维周家跑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孟维周的脾气就越来越大,有次在会上发了火:“有些人,天天往市委领导那里跑。有什么好跑的?共产党的官是哪个可以跑下来的?”但是,桃岭一直就没冷清过。有人讲得夸张,说到了晚上,往桃岭跑的人,多得就像蚂蚁搬家!孟维周是接周一佛的。他刚当地委书记,有人担心他压不住台。他毕竟太年轻了。
可是没想到,他坐上这把交椅,居然很能服众。有些老干部怎么也想不明白,孟维周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么高的威信?他们忘记建国初那会儿,自己当上地市级领导也才三十出头。年轻干部却很佩服孟维周,他们对五十年代干部年轻化不清楚,倒是知道西方很多国家元首年纪都不大,就说:“孟书记要是生在美国,这个年纪当上总统都说不准!”
这种人多半碰不着孟维周的面,他们遗憾自己没法当着孟书记说这些话。西州有句很世故的俗话:欺老不欺小。意思是说,得罪谁都行,别得罪年轻人。年轻人谁说得准?弄不好明天就发达了。孟维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