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意识的核心响起）在用德语惊呼：

“wer… wer sind Sie?”（“你……你是谁？”）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这个意识洪流被自身认知自动翻译、理解后形成的、属于他自己的疑问，用的是中文：

“你……你是谁？”

两人——两个存在于截然不同物理空间、被无法度量的维度隔开的意识——在超越了时空的某个奇异“点”上，同时问出了这个贯穿生命本质的问题。他们的目光（或者说，是他们跨越维度的“感知焦点”）在虚空中交汇，充满了同等量的震惊、茫然、警惕，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仿佛寻回失落已久的灵魂拼图般的深刻悸动。

这超越现实的景象，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下一刻，凌哲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宇宙尺度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存在，将他粗暴地“扔”回了原地。

白光再次粗暴地洗刷视野，黑暗随之降临又迅速褪去。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刚才忘记了呼吸，剧烈的胸闷让他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大声咳嗽、干呕起来，汗水瞬间浸透了传感服，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回来了。还在那个最初的原点测试房间。灯光仍在神经质地闪烁，低频嗡鸣不绝于耳。赵助理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一台似乎失控的设备。而李嵩队长和陈教授已经冲进了房间，两人脸上是如临大敌般的、前所未有的严峻。

“捕捉到了……我的天……我们真的……联系上了……” 陈教授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一条与凌哲脑波峰值完美同步、但频谱特征却呈现出诡异“异质性”的能量信号轨迹，声音因激动和骇然而剧烈颤抖。

李嵩则一个箭步跨到几乎虚脱的凌哲面前，有力的手掌猛地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俯下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锁住凌哲涣散的瞳孔，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沉声问道：

“你看到什么了？或者说……你刚才，‘遇到’谁了？”

凌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汗水顺着发梢滴落，眼神中最初的恐惧已被一种超越理解的、深入灵魂的震撼所取代。他望着李嵩，又仿佛透过李嵩看向某个遥远的彼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沙哑却异常确信：

“她……她和苏芮，长得一样……但她是另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我能……感觉到她。”

跨越维度的第一次接触，未曾预演，毫无征兆，在一系列冰冷的、试图探寻未知的科学测试中，以最猛烈、最私密、最颠覆认知的方式，猝不及防地完成了。

裂隙的另一端，并非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