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念被清晨的寒气冻醒,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缩成了一团。他皱起眉来,看看周围,想起自己是在山里,天只有蒙蒙亮,他的马还站在他的身边,离他不远处有一大团马粪,臭得很。几只苍蝇在上头飞来飞去。
阿念艰难地坐起来,从马身上摘下水壶一看,已经空了。他借着湿润的叶片喝了几滴露水,抱着马脖子,跳了好几下才爬上马背,昏昏沉沉地前行。
午后,阿念的马穿出了树林,来到了山下的小道上——西江到了。他看到小道上有马车行过的痕迹,顺着小道一路向南,走着走着,终于走进了一个镇子。阿念迷茫地环顾四周,这里的瓦房和江南看上去很是不同,镇上的百姓喜爱穿戴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镇上好似是有喜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阿念上前去问,别人告诉他:“向南掌门嫁女儿啦,给镇上每个人都发了礼,我们正准备出门去看热闹呐。”
阿念怔怔看着满目的红灯笼,心里的滋味难以言喻。此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阿念心里啊了一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自觉就驱马前行,往那个方向去了。等他来到声音传来的地方,发觉路两旁已有人站在那儿看热闹。迎亲的队伍还没来,热闹的唢呐声先传了过来。阿念坐在马上,出神地看着道路尽头。形单影只,孤独得好像湖底沉睡千年的石块。
不过一会儿,迎亲的队伍便红红火火地过来了。阿念一眼便在那群人中认出了骑马的新郎官,心中好似被人拧了一下。那是林世严,他单手抓着缰绳,身上穿着大红喜袍。他还是那么的冷峻,雪亮的双目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他无论做什么都这么坚定,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没有人能阻挡他。他的身后是坐着新娘的轿子,两侧的乐手将唢呐吹得震天响。
阿念愣看着林世严越走越近,只觉这红红火火的极为刺眼。时隔这么久,他再次看到了他,头脑却是一片空白。他将手中缰绳越攥越紧,手不自觉地发着抖。
片刻后,他脚下一踢,马走到了路中央。他调转马头,挡住了迎亲队伍的去路。这瘦小身躯挡在庞大的迎亲队伍前,如同螳臂当车那般不堪一击。
迎亲的队伍正走到那处,遇到个挡道的,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林世严锐利的目光落在阿念脸上,阿念也默然注视着林世严。周围几个围观的百姓纷纷交头接耳“怎么回事?”
队伍里有人朝阿念喊道:“喂!挡道的!没看到这是毒门门主的女儿要成亲呐,速速滚到一边去,别在这里惹是生非!你惹不起!”
阿念紧紧攥着缰绳,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世严。众人见他不走,便有人上前来:“喂!说你呢,听到没有?”
林世严漠然看着他们赶人,阿念见林世严脸上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忍不住催马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这问话已卑微到了极点,他期盼地盯着林世严,而他仍然无动于衷。看到他这般淡漠的态度,阿念只觉头脑嗡嗡响,轻声提醒道:“我们在南京见过……”
林世严面无表情打断道:“不记得。”
他不记得了……
阿念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可笑,跋山涉水到他的面前,就为了听他一句不记得了。他嘴唇翕动,仍想说出甚么来,却像哭一样地笑了一声。面前两人推搡道:“说你呢!滚一边去!”马被他们吼得吓到,不安地原地踩了几步。
阿念吸了口气,一时间好像要哭出来,但却又笑了一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这就让开……”他狼狈地抓起缰绳,脚下一踢。这一下踢得没轻没重,马尖啸一声,猛地扬蹄站了起来,登时把阿念甩下马来,摔了个狗啃泥。他扑在泥地里,一时没爬起来。此时新娘从轿子里掀开一个角,看到外头的人竟是李四,面色就变了,招手将那两人叫到面前道:“别放过那人,杀了他!”
二人听令,眼中透出狠劲,抽出小刀朝阿念快步走去。经过林世严身边时,林世严看到他们手中小刀,目光一暗。
那二人走到阿念面前,说时迟那时快,阿念只觉身子一轻,被人从地上捞起来,阿念抬头一看,那人竟是林世严。林世严也不多言,单手抱着他,脚下略施轻功就带着他飞出半条街远,足下又一轻点,二人便翻入高墙内。众人哗然,大喊:“新郎跑了!”
新娘气急败坏撩开马车帘子,跺脚道:“还愣着干嘛,追呀!不把他追回来谁都不准回来!”一声令下,这迎亲的队伍没一刻就散了。
阿念被抱着逃,身体紧贴在林世严身上,仍未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逃出了几条街,林世严方才停下来,抓着阿念躲在一道墙后头,仔细地听外头的动静。阿念全然没有在想有人在追他们。他战战兢兢地抬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林世严的脸。他们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林世严身上香香的气息。那是熏过香的喜袍,还有用香油仔仔细细梳起的发髻。
林世严蓦地回过头来,看着阿念,两人的鼻尖险些碰到。阿念仍看着他,林世严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沉声道:“我并没有忘记你。”
有那么一刻,阿念以为他说他从未失忆过,但很快他明白,林世严说的是没有忘记他这个“李四”。阿念识趣地退后一步,不再靠在林世严身上。
“对不起,”他轻声道,“搅了你的婚事。谢谢你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