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都是被主子的威严吓得屁股尿流,唯独这小儿,卯足了劲儿在跟主子较着劲儿似的,常胜只以为这小儿不得消停,还得折腾上许久了。
然而,常胜眼中的硬骨头元宝儿,这会儿却冷不丁地一下子就转了性,滑跪了似的,竟然还淌着眼泪哭的似个小儿,如何不叫常胜不目瞪口呆。
且眼瞅着越哭越利害,慢慢地只见杵在那里打起嗝来了,双肩也开始一抽一抽了起来,却就是紧紧抿着牙关憋着如何都不发出声儿来。
这模样落在了伍天覃眼中,只让他眉头皱了几皱。
伍天覃素来讨厌人哭哭啼啼,美人哭啼几句那叫调情,那叫韵味,可一个大男人哭啼起来平白叫人腻歪厌恶,然而眼前这小儿哭着哭着,见他渐渐要哭背过去气了似的,却偏偏咬牙忍着不发出一丝声响,又配着那样一张猪头脸,和什么,落汤鸡似的狼狈模样,只莫名觉得可怜又可恨,可恨又滑稽。
伍天覃只目不转睛的将远处那张默默淌泪的猪头脸打量着,平心而论,眼前这小儿生得还算讨喜,往日里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睁,滴溜溜地乱转着,远远的看上去圆头圆脑的,瞧得还算讨喜伶俐,哪怕那张小脸如今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了,依然眼瞅着有些滑稽可爱,脸鼓鼓胀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大戏的小童似的。
不过,不能细看,细看,便不知是脸上抹了药膏还是什么,被他嘴里的茶水一冲,又被眼里的眼泪一洗,远远的看去只觉得花花绿绿的,像是糊了一脸的屎似的。
这样一想,伍天覃嘴角便微微一抽。
一抬眼,见那眼泪淌得没完没了了,一大早的,伍天覃只觉得约莫被吵得渐渐有些脑瓜子疼。
眼看着那挺翘的小鼻子下两串鼻涕跟着淌了出来,伍天覃瞬间眉头一皱,只将撑在太阳穴处的大掌朝着眼前一遮,伍天覃漫不经心道:“行了,一大早哭哭啼啼,吵吵吵的,爷没说要罚你,收了泪罢,吵得爷脑瓜子疼。”
伍天覃淡淡的摆了摆手,欲让常胜赶紧将人打发走了,别碍他眼了,不想,话一落,却依然见那小儿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还杵在那儿继续淌泪,伍天覃心里没由来一烦,只嗖地一下正襟危坐了起来,微微眯着眼冲着对面那小儿一字一字命令道:“给爷收起眼泪来!”
伍天覃一字一句吩咐着。
他的语气一瞬间由晴转阴。
话一落,只吓得闭着眼的元宝儿嗖地一下憋住了所有眼泪,然后一个吸气,便眼睁睁瞧见两个大鼻涕泡从他的两个鼻孔里吹大了起来。
伍天覃:“……”
常胜:“……”
元宝儿:“……”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对面那小儿唰地一下抬手将两个大泡泡一把戳破了。
伍天覃:“……”
常胜:“……”
“让他给爷滚!”
这是元宝儿被常胜拎小鸡似的扔出正房屋外时,听到屋子传来的最后一声咆哮。
话说待出了正房后,元宝儿便立马将眼泪一抹,将鼻涕一收,朝着那正房门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哼,服软?谁不会?
只是,他不想好过,那活阎王也甭想好过。
哼!
只是,那两个大鼻涕泡有些出了元宝儿的意料之外,存粹是被那活霸王给生生吓出来的。
元宝儿长这么大就没冒过鼻涕泡,只记得幼时在草庙村时,一同长大的铁栓打小鼻子下那两串鼻涕就没断过,没少被元宝儿嫌弃笑话,不想,今儿个生生被自个儿恶心了一回。
都是那个杀千刀的!
害他如此丢脸!
这样想着,元宝儿只抬脚将脚下一块石子用力一踢,没多久,听到游廊那头东厢房里传来一声骂人声,元宝儿便将脖子一缩,忽而一时想起了什么,只飞快将抬手脸上那些恶心巴拉的口水搓了个干净,一直骂骂咧咧将脸都搓疼了,方颠颠朝着后院下人房去了。
对了,一通示弱嚎哭,换得常胜准了他三日假。
崔老头的那通话,很快便有了些起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