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想带朱萸回来好好养病的, 可自从那个夜晚两人擦枪走火,捅破了那层最后的窗户纸后,他倒把自己养到她床上来。
初尝禁果, 两人都像食髓知味的青涩少男少女,一发不可收拾。辛亏费恩太太是莫奈的忠实爱好者, 一口气买了十几套《睡莲》床单,每一幅都不重样的, 让他们能有好多床单能替换。
于是, 朱萸的床变成了巴黎的橘园美术馆, 将一幅幅《睡莲》轮番展览,有时候一天甚至可以展出四五幅。
后来连朱萸都觉得有些荒唐且不可思议了, 有几次明明说好去楼下餐厅吃饭,吃着吃着, 不知什么时候又吃到她床上来了。
最后才大彻大悟, 是她吃饭, 他吃她。
这一天,两人照例又心照不宣地在床上“吃完饭”, 她将下颌垫在郭雁晖的肘窝里,指尖滑过他的圆形咖啡斑:“这是胎记么?”
“嗯, ”郭雁晖低下头来瞥了一眼,“我妈说我生出来的时候就有,她还说不知道我怎么会这样多痣多记的, 我弟弟可是身上一粒都没有。”
“一, 二,三,四,五, 六。”她指尖浅浅滑过他胸口每一处浅色咖啡斑,“六个。”
“背后也还有,”郭雁晖的背还没好全,那些肿胀的包暂时让朱萸看不清那些咖啡斑,“也有好几个咖啡斑。我妈以前嫌不好看,想带我去激光做掉,我说颜色这么浅,又小,也不像那些黑痣那么难看,嫌麻烦,就没去。”
他突然警觉起来:“你不嫌难看吧?你要是嫌难看……”
还没说完,她就在他的咖啡斑上吻了一吻。
六个咖啡斑,她一一吻过。
郭雁晖被她吻得又动情了,忍不住说:“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个研究轮回转世的加拿大同学对我说,这辈子娘胎里带来的胎记,都是上辈子受伤留下的伤痕。”
又不怀好意地对她笑说:“早知道今天还有这种福利,那我上辈子不妨再多受几回伤。”
“瞎说八道!”她轻轻拍打了他的嘴一下,“以后不准乱说这种晦气话。”
他原本是开玩笑戏说的,没想到她这样认真:“你信轮回和前世么?我其实不怎么信。”
其实他是纯粹的无神论者,但母亲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深信不疑,少年时的他强逼自己去信这些,多半是为了顺母亲的意。
至于后来来了美国,还记着那笔灵隐寺算出来的“情债”,他依然保持着戴着戒指的习惯,倒不如说是为了保留和母亲之间微弱的牵绊。而他自己本身,不见得多相信前世和“还债”的说法。
他揽紧她的肩,突觉她似乎一僵:“我么?我……”
她的手机适时响起,为她解围。
郭雁晖替她抓过手机,递给她。
她一看,是个陌生号码,迟疑了几秒,才接起:“喂,哪位?”
郭雁晖见她脸色阴晴不定的,也凑到她身旁去听,隐约听到那人在谈那份保密协议,便知道了那是骆子轩的经纪人。
“让我再考虑下吧。我考虑好了,会给您答复的,谢谢。”
她很快打发掉了那位经纪人,皱眉低低叹了声气。
“还没想好么?”他也躺下来,躺在她脸侧,查看她手腕上还没结起痂皮的伤口,心疼地吹了口气,“我以为,你不该对他这么菩萨心肠的。如果你坚持要和他打官司,我可以帮你找律师。”
“不管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他那天确实是犯病了,才会绑我走的。”朱萸思忖了许久,还是下定决心了,“我不想原谅他,但也不想看他去坐牢。”
“你想好了就行。”郭雁晖不干涉她的想法,短促地冷笑了声,“便宜那小兔崽子了,什么罪都不用受。早知道他溜得这么快,我那天真应该好好让他再受受罪。”
“也不是吧,乔慧琦说,他已经回国进精神病院治疗了,”她声音低落下来,“在那里,他要遭的罪,可还长着呢。”
“难道还会比坐牢惨?”虽然尊重朱萸,但他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尤其还不知道等她痊愈以后,手腕脚腕会不会落疤。
“别管他了,”朱萸捏了捏他的手指,“想一想,怎么帮我花那笔巨款?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越贵的越好。”
“口气变大了,小富婆。”他捏捏她的脸蛋,“我什么都不缺,你自己买自己喜欢的就好。”
“圣诞总要送你个礼物呀,你努力想一想,你缺什么?”
“我想一想啊……”他支住手臂想了会儿,“有了。”
“嗯?是什么?”
他勾勾手指,引她靠近,在她耳畔道:“你。我就缺你。”
话语还未在她耳内消散,他就扣住她的掌,反压了上来,惹得她叫唤:“郭雁晖,我腿麻了。”
“那我帮你揉一揉。”他倏地钻进被窝里,当真开始给她揉,但下手的地方别有意图,都是神经末梢最集中而敏感的地方,“是这里,还是这里?”
她抵抗不住,低吟出声,被伺机而动的他抓进被窝里去,又被吃干抹净了一回。
……
结束时,《睡莲》床单惨不忍睹,被他们在上面画上了新的“抽象画”,朱萸疑心莫奈的棺材板都会压不住,可能今晚会到她梦里找她算账。
她对郭雁晖这样说,他笑得岔气:“那你也把我梦一梦,我会到你梦里保护好你,会跟他好好解释的。”
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问她:“莫奈在你梦里也讲法文吗?要是是的话,我该复习下法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