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廿五年)的南京城, 还是一派祥和的南京城。秦淮河畔灯影彤彤,有着不啻珠江的繁华;鸡鸣寺车来车往,香火旺盛。在平和岁月里, 连镇守在明孝陵的那对石骆驼都显得安适随意,仿佛不必花费许多气力, 随随便便就能看管好明孝陵。
郭阡带朱鱼坐船抵达南京城那日,恰逢南京城中央商场的开幕式。全城的官家太太和闺阁小姐们都倾城而出, 前往中央商场去采买, 使得中山南路一时水泄不通。
司机绕了一阵路, 避开了车流,才将他们送达到位于中山东路的中央饭店。
中央饭店是彼时南京城里最奢华的饭店。它背靠总统府, 各种设备一应俱全。除了提供住宿以外,还内设了理发馆、中西菜社、弹子房等一系列设施。
车子还未驶近, 朱鱼便看见一栋欧美式建筑矗立在眼前。红瓦白窗, 镂空栏杆, 别有雅致。
在法国留学的郭阡必是见怪不怪,可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的她, 却不由咂舌。
车子刚停稳,一位英挺的男子就出现在车窗旁, 向郭阡热情招手:“雁晖,你们可来了。”
饭店的门童还未来得及走过来,他毫不介意地为他们开门。
等着郭阡下了车, 他迫不及待地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笑得合不拢嘴:“可算把你这稀客盼来了。”
郭阡也笑着捶了他一拳:“少来,嘴上说得好听,也不见你亲自去码头迎我。”
“不是给你派了车的?今日玉胧的阿姐姐夫也从上海赶过来,我实是抽不开身再来接你们。”
朱鱼从车上跳下来, 郭阡立刻转身扶稳她。
待她从车里落地站定了,郭阡为她介绍:“这位就是蔡栩言蔡公子,我在法国一齐学飞的同学兼室友,也是明日的新郎倌。”
又向蔡栩言介绍朱鱼:“这位是朱鱼,朱小姐。同我一样,都是杭州人。”
朱鱼略带羞涩,腼腆地向蔡栩言问好:“蔡公子好。”
“哎呀,朱小姐不必听他的,不必叫得这样生分。叫我栩言就可以了。”蔡栩言将房间号告诉了来车上搬行李的门童,就准备带两人去房间,“你们的房间早就备好了,玉胧已在房间里等着我们了,我带你们上去罢。”
蔡栩言自然地和郭阡走在同侧聊天,朱鱼只能默然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进饭店里,一片富丽堂皇的雕饰迷了她的眼,而那初次见到的进口电梯让她更望而生怯,直愣愣地僵在原地,没和郭阡与蔡栩言一起走进去。
和郭阡聊得热火朝天的蔡栩言没注意,还是郭阡即刻反应过来,见她没有跟上,转过身就去找她。
见她一副木讷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极有耐心地圈住她的手腕,将她往电梯里带:“没事的,它又不吃人的。”
蔡栩言在旁边有些看呆了。一是从没见过郭阡这样有耐心又温柔说话的样子,二是没料到他带来的女伴并不是与他身份相配的世家小姐。方才他只顾和郭阡说话,没怎么认真看朱鱼。这会儿,他才得空打量起朱鱼的行装,看她这一身更像是渔女而非闺阁小姐。
他发呆的功夫,郭阡已将朱鱼领进了电梯,准备去按楼层的时候,才想起问蔡栩言:“几层?”
“噢……噢噢,三层。”蔡栩言回过神来,赶紧回答郭阡。
郭阡于是按下了“3”,紧接着又和蔡栩言聊下去:“明日你们是先去圣保罗堂办婚礼,夜里再回中央饭店摆酒?”
“是呀。玉胧本不想摆酒了,但我们两家总有些人情往来需得应酬,不摆酒也是不行的。两家家里的长辈也想凑在一起说说话。”
“你们两家都是世家大族,这种排场必是少不了的。”
两人又交流了些明日结婚的事宜,从电梯里一路讲到房门口。
蔡栩言还没按电铃,门就开了。
一位薄唇凤眼的清秀佳人毫不顾忌他们二人在场,先在蔡栩言颊旁给他一个热切长吻,等蔡栩言回吻后,她才朝他们二人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雁晖,朱小姐,你们好。”
“这位是栩言的未婚妻,华玉胧华小姐。我们以前在法国的时候,也时常一齐出游。”
郭阡又同她介绍,尔后她也跟着他,向华小姐问好。
华玉胧待人随和亲切,并没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架子。
迎二人进门后,便替他们沏茶递糕点,驱走了他们风尘仆仆赶来的疲乏。
华玉胧没几句话就撬开了朱鱼的话匣子,得知她是在珠江上摆渡的后,她好奇地向她问东问西的,也与她讲起她是如何在法国与蔡栩言和郭阡相识的。
两个男人见她们聊得热络,便放心地去房间的欧式小阳台抽烟。
蔡栩言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瞟了一眼屋内的朱鱼,低声问身旁在点雪茄的郭阡:“这位朱小姐,同你是什么关系?”
郭阡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好像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广州城里难得能吃到地道杭州菜。她同我一样是杭州人,回广州后,我便常跑去她船上吃菜饭。”
“雁晖,你不同我讲老实话。”蔡栩言笑了,“你大老远从广州带一个厨子来,是想叫她明日给我们做杭州菜吃?”
郭阡不语,只是捻烟。
“你说她杭州菜做得好,可到底是喜欢她的菜,还是爱屋及乌,先喜欢的人,再喜欢的菜?”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南京,你不要句句提不要紧的事成不成?”郭阡斜睨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