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雁晖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没感受过那样绝望的痛苦。
五脏六腑被她的话搅作一团,被她的一字一句碾碎成了齑粉。
他悲伤地望着她,可他又无法答应她,就只能无力地看着她对他落泪:“雁晖……我不想再来第二次了,我再也不想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他虽然听不懂,也从她的泪眼里看见了悲凉。
一种历经沧桑的悲凉。
再也忍受不了煎熬与折磨,他紧搂住她,以一种谁都不能将他们分离的决绝姿势紧搂住她,声音却很飘忽:“……我答应你,只要这一次飞完麦金利峰,我就不会再飞了。只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就好。”
做出这种让步,和杀了他没有什么两样。但如果再这样看着她心碎地哭下去,他简直生不如死。
她听到他的承诺,但还是蜷在他怀里无声地哭泣,哭得一抖一抖的:“你就一定要去麦金利峰么?”
他轻抚着她的背,像抚慰一个哭闹的婴儿一样安抚她,无奈地道歉:“对不起,这一次,我必须去。”
她与他对视,哭声渐止,目光却黯淡下来。
视线胶着了一会儿,她最终只是背过身去,枕在了他的手臂上,埋在他怀里说:“睡吧,我累了。”
***
郭雁晖不懂,为什么他又会重头再看一遍《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他一个人坐在一片漆黑里,只有面前的荧幕是亮着的,在播放电影的画面。
他本想关掉投影仪,可投影仪怎么样都关不掉,他只能被迫看下去。
每一幕都是这么的似曾相识,令他觉得百无聊赖。
正当他昏昏欲睡时,屏幕里的女主角的脸,突然变成了朱萸的脸。
她在屏幕里深深望着他,说出了那句女主角曾说过的台词:
“Ive been waiting for you my entire life,and now youre here.”
惊愕地站起身来,他朝着屏幕颤抖地伸出了手。
可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屏幕,他就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梦境转瞬被眼前熟悉的房间所取代。
几缕阳光透过了窗纱,晃眼地照在他脸上,更让他确信,刚才他只是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郭雁晖静了几秒,等思绪沉静下来,才想起去找朱萸。
一摸身边,床上却是空空如也的,令他的神经骤然绷紧。
他跳下了床,都顾不得披件衣服和穿拖鞋,就在房间里赤脚开始找她:“朱萸,朱萸?”
房间无人应答。
他四处走了一遍,也没见着她的影子,又推门去找:“朱萸——朱萸——!”
像极了那次她失踪的时候,楼上楼下都无人回应。他到处都找遍了,仍然空无一人。
只是这次,他没有找到她给他留的便利贴,她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消息。
他蓦然心慌,心跳甚至停顿了一秒。
他赶紧找手机去打她电话。可电话也是忙音,微信电话也没人接。
他边继续往朱萸的房间跑,边打电话给乔慧琦。
但这次却是乔慧琦的助理接的,说她拍戏拍了一个通宵,也没见过朱萸去片场找她。
他道谢后挂断电话,望着她一尘不染的洁净房间,忽地感到窒息。
茫然无措之下,他扇了自己一耳光,令自己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清醒过来。
不再犹豫下去,他开始翻查她的房间,查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她的手包不见了,衣柜里少了一件羽绒服,行李箱和其他衣服都在,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他在脑海里拼凑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忽听手机乍响,便赶紧接起来:“喂……”
“是我是我!我有事跟你说!”居然是孟续打来的,“你现在是一个人吧,朱萸不在你边上吧?她要是在,你先把她支走,我再跟你说话。”
“我现在没空,”郭雁晖没心情再听下去,“你别来烦我,先挂了。”
“别挂!千万别挂!我要和你说的事很重要!”孟续生怕他挂断,语速飞快,“朱萸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有精神病的事?”
“你他妈才有病!”
郭雁晖骂他,正想揿灭电话时,孟续吼了出来:“是你哥叫我找人查的她!她有严重的精神病史。你不信,我现在就把她的诊疗记录发给你看!”
郭雁晖怔愣住。
手机随后震动了几下,就弹出几条微信通知。
他将通话窗口缩小,点进了微信。
孟续给他发来十几份份扫描的PDF文件,他立刻下载打开了。
【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诊疗记录
2002年3月10日
患者:朱萸性别:女年龄:6岁
临床表现:患者情绪反常,时常自言自语,无故发笑,时常有幻听幻视症状,经常说听见了炮声和枪声。
对飞机声特别敏感,听见飞机声就会拉人躲藏。
有严重妄想症,时常幻想自己生活在民国,甚至会幻想出一位穿夹克的男子,与之进行对话。
诊断:精神分裂症
建议:入院治疗】
【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诊疗记录
2004年6月23日
患者:朱萸性别:女年龄:8岁
精神病史2年,初次入院治疗1年后,病情缓解,幻听幻视症状有明显好转。
第一次出院后,病人一直服用奥氮平,但病人在一个月前擅自停药,导致幻听症状加重。
重度妄想症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