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远了,而他再也看不清三哥哥的身影了,只能见得飞机如大鹏展翅一般,疾冲向碧蓝澄澈的天空,在他们头顶呼啸着飞过,投落下巨大的阴影,将他们一家人都吞落进去。
“三哥哥,早日回来呀——”
全家人都在哭,只有他一人笑着,冲头顶的飞机招手喊。
***
大寒这一日是名副其实的冷,朱鱼蜷在锦被里,少有地赖了一次床。
这一夜做的都是美梦,梦见断桥上白娘娘遇许仙;梦见断桥初雪时,她姆妈和她阿爸初见时,她阿爸把伞留给了姆妈……
说来都是美梦,可细细想来,白娘娘被法海镇在了雷峰塔,再也见不着许仙;阿爸送伞之时,却没想过,伞即是散,故而未与姆妈得一个长久。
人生若只如初见。初遇时一切皆是美的,可行至结局时,通常很难得一个完满,不管是才子佳人的虚渺故事,还是人间姻缘际遇,大多如斯残忍。
因此她每每梦到初遇,就不愿再往下梦下去,下意识强迫自己从梦里醒来。
醒来后,她一眼就望见郭阡留在她身上的法兰绒夹克。
是他与她初遇时的那日,穿在身上的。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船里除了她,又是空无一人。
郭阡又骗了她一次。昨夜他曾信誓旦旦,说好陪在她床边,等着她醒来与他最后道别,他才会走的。
可她心里却不怨怪他。因为她晓得,若等她醒来,又会不争气地在他面前哭鼻子,只会令他走得更不轻快。
她希望他心里放着她,但不要放得太重。否则,一颗心若太重了,他便会飞不起来的。
呆滞了半晌,看着江风风吹得案头的信纸翩飞,她这才回过神来,跳下了床。
初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枚红馥馥的,令她与他结缘的红宝石戒指。
戒指下,压着郭阡留给她的字条:
【小鱼,待我重归日,再邀你与我一同直上云霄,遍览九州好风景。
我定不负约,亦不负你。
敬祝顺安
雁晖书】
寥寥数语,又让朱鱼泪眼迷离起来。她却又很快拭去了泪水,嫣然而笑。
征鸟就应当展翅翱翔,搏击长空,睥睨众生。他是拴不住的征鸟,有他凌云壮志,有他英风豪气,唯有冲天拼搏,才不枉他来人间这一遭。
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她不该为他哭,而该为他笑。
朱鱼含泪微笑着,拿起了他给她留下的戒指,将戒指套进了无名指上,自己亦下定了决心:他不在的日子,她亦要少哭多笑,要坚强勇敢地活着,以最好的姿态,迎接他的归来。
在她下定决心之时,花艇忽而诡异地震颤起来,连带着船上的桌椅全都抖瑟着,以极小却极快的频率震动着。
她从未遇到这种情况过,讶异了一瞬,便冲出了舱外,站到船梢处,极目远眺。
她周围的一片乌压压花艇上,本端坐在船上喝茶吃酒、赌博、抽大烟的人们也觉察不对,纷纷钻出船舱来,高仰着脖子,用手遮着逆光,望向远方的天空。
午间的天空愁云惨淡,不似平日艳阳高照,更渲染了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人们都神色紧张,大气也不敢出,屏息等待着。
天空忽然云开雾散,金光普照。
电闪雷鸣般的响声彻云霄,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一道利箭似的,从厚积云中穿刺而出,猝然闪现在众人眼前。
“鸟,是鸟!”一个被抱在母亲怀里的小孩最先看到了穿云而来的飞机,兴奋地叫嚷不停,“好大的一只鸟啊!”
“不,那是飞机啊,是飞机啊!”
“是谁在开飞机?”
“是不是郭阡啊?是他罢,广州城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飞机。”
……
人们兴致盎然地叽叽喳喳讨论着,已然忘却了三年前被郭阡的飞机吓得屁股尿流的景象,还在讨论郭阡是不是又和郭景焕闹僵了,来开飞机撒钱了。
在纷扰的喧闹声中,朱鱼恍若未闻,眼里只剩下了那架在天上飞的飞机。她不顾是否会翻船,又往船梢更上端攀了一步,只为离飞机更近一步,以便看清飞机上的是否是郭阡。
可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并非是因为她看清了他,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见,漫天飞雪骤然从天而至,纷纷扬扬地飘摇而下,轻柔地落在他们身上。
“下雪了?怎的下雪了?”
“不可能啊,天上还有太阳呢,怎的会下雪呢?”
人们一边被盛阳照耀着,一边继续看着那雪簌簌而落,不禁都瞠目结舌。
再度眺望向晴朗的天空时,众人才察觉,原来是那飞机在降雪。飞机悬在半空中,不知疲倦地盘旋着,它飞到哪处,哪处就开始降雪。
朱鱼看着飞机飞至她头顶,不由自主地摊开手,接住了那些从飞机上飘落的那些“雪花”。
在她温热的掌心里,那些“雪花”并未融化,兀自盛开在她掌心里,花香满襟。
九里香,花如其名,飘香九里。
恍然间,她想起当日他为她在洪圣大王前许下的愿望,骤地失声痛哭。
百年难遇一场雪的广州城里,她遇上了郭阡,便遇上了奇迹。
他临走时,还记得替她完成夙愿,倾尽他所有,为她下一场倾城雪。他是要用这场雪向她无声地证明,但凡答应她的事,他一定都会做到。
所以,他一定会去而复返,带她归杭的。
飞机先是兜着大圈子降雪,可渐渐的,圈子愈兜愈小,局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