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要去那里寻找什么,务必万分小心。那里的人……认钱,也认势,更认‘规矩’,但唯独不轻易认‘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足够:听潮阁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旋涡,或者有更复杂的势力盘踞。
“多谢赵五爷坦诚相告。” 林逸郑重抱拳,“沈老丈……就拜托五爷了。大恩不言谢。”
赵五摆摆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今夜便去。” 林逸决断道。夜间的听潮阁虽然更加复杂,但也更容易隐藏行迹,混淆视听。
赵五没有劝阻,只是点了点头:“我会让人准备两套合身的、不那么显眼的衣服,再给你们一份简单的听潮阁布局图(公共区域)。记住,进去之后,见机行事,莫要强求。若事不可为,可退回此处暂避。我会让人留意那边的动静。”
安排妥当,赵五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去准备。
房间内,林逸三人迅速商议。
“赵五的话,可信几分?” 山猫低声问。
“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恶意,而且确实在帮我们。” 苏婉清分析道,“他能说出听潮阁,甚至知道北地来客,说明他掌握的情报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他受王爷(或王爷相关势力)之托的可能性很大。”
林逸点头:“不管怎样,听潮阁必须去。沈忠昏迷前的话和血书铜片,是唯一线索。但我们不能全信赵五,也要有自己的准备。山猫,你伤势如何?”
“皮外伤,不碍事!” 山猫拍拍胸膛。
“好。此行以探查为主,非万不得已,不动武。婉清,进去后,你主要应对,我配合。山猫,你在外围策应,留意有无跟踪或异常。” 林逸快速分配任务,“如果听潮阁的线索指向别处,我们可能需要立刻离开江宁。”
不久,赵五派人送来了两套质料中等、款式普通的男女便服,以及一张简略勾勒听潮阁前楼、中庭、主要厅堂位置的草图。三人换好衣服,林逸将伪诏重新封入铁盒,与血书、铜片分开藏于身上隐秘处。
亥时初刻(晚九点),秦淮河两岸已是灯火璀璨,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画舫游船穿梭如织。听潮阁是其中最为醒目的建筑之一,临水而起,楼高四层,飞檐挂角,檐下串串红灯在夜色中摇曳生姿,映得河水一片流光溢彩。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衣着光鲜的宾客在龟公和俏婢的迎候下笑语入内,一派纸醉金迷的繁华景象。
林逸和苏婉清扮作一对寻常富户夫妇,随着人流走入听潮阁。山猫则混在门口等候主子的仆役小贩之中,警惕地观察四周。
阁内更是别有洞天。大堂宽敞,正中一座戏台,正咿咿呀呀唱着昆腔,台下散坐着不少客人,品茶听曲。四周是回廊楼梯,通往各层雅间赌坊。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香和一种奢靡的气息。跑堂的伙计眼尖腿快,见林逸二人虽衣着不算顶级,但气度不凡(苏婉清刻意调整了姿态),立刻笑脸迎上:“二位客官,是听曲儿,还是吃酒?可有相熟的姑娘?”
苏婉清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寻你们掌柜。有一句旧话要问。”
伙计一愣,打量了苏婉清一眼,又看看林逸,神色谨慎了些:“掌柜的忙,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可否告知来历,小的也好通传。”
林逸上前半步,手指在袖中轻轻捏着那枚铜片,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海雨天风’四个字,烦请通禀掌柜。故人之后,特来问讯。”
“海雨天风……” 伙计低声重复了一遍,脸色微微一变,显然这四个字在听潮阁有着特殊意义。他不敢怠慢,躬身道:“二位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 说完,匆匆转身走向后堂。
林逸和苏婉清站在略显嘈杂的大堂角落,看似随意地欣赏着台上的戏曲,实则全身感官都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周围的任何异动。他们能感觉到,自报出那四个字后,暗中有几道目光似乎投注了过来。
片刻后,那伙计返回,态度恭敬了许多:“二位贵客,掌柜有请,请随小的来。”
伙计引着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堂,从一侧不起眼的楼梯上了三楼,又穿过一条安静的回廊,来到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伙计轻轻叩门:“掌柜,客人到了。”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却中气十足的男声。
伙计推开门,侧身让开。林逸和苏婉清迈步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古雅,更像一间书房。一个身着靛蓝长衫、面容清癯、约莫五十余岁的中年文士正站在书案后,手持一支毛笔,似乎在练字。见他们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最后落在林逸脸上。
“二位,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在书案后坐下,“鄙姓韩,是这听潮阁的掌柜。不知二位持‘海雨天风’四字而来,是受何人所托?欲问何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与审视。
林逸没有立刻拿出铜片,而是拱手道:“韩掌柜,晚辈受江宁故人沈文渊老翰林后人所托,持信物而来,想请教一事。” 他刻意模糊了“后人”具体指谁。
“沈文渊……” 韩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缅怀,似是叹息,又似是……一丝警惕。他轻轻叩了叩桌面,“沈老的信物,可否一观?”
林逸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片,上前几步,放在书案上。
韩掌柜拿起铜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刻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