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林逸和慕容芷相互搀扶着，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踉跄着回到北岚城下。他们选择的是一处更为隐蔽、靠近卧牛山脚的城墙裂缝——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损伤，内部用木石简单支撑，外部做了伪装，作为紧急通道。

当值哨的守军看到两个浑身浴血、几乎是从阴影里“渗”出来的人影时，几乎要惊呼出声，待看清是城主和慕容将军，又硬生生将惊呼咽了回去，急忙放下绳索，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上城墙。

踏上城砖的坚实触感传来，林逸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灵魂深处针扎火燎般的剧痛。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全靠慕容芷和旁边守军扶住才没倒下。

“城主！”

“将军！”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两人如此凄惨的模样，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浓浓的担忧。林逸上一次归来如同天神，而此刻，他却像风中残烛。

“我……没事。”林逸强撑着站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扫过周围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写满关切与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提高了一点声音，“任务……完成了。北莽的大萨满，已死。”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短暂的寂静后，是几乎要冲破黎明的、压抑的欢呼和士气暴涨的低吼！大萨满！那可是北莽军队的精神支柱和诡异手段的源头！城主竟然真的在万军之中，将其刺杀！这简直是神迹！

疲惫到极点的守军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城主回来了，还带回了如此惊人的战果！

慕容芷感受到周围士气的微妙变化，心中稍安，但她更清楚林逸的状态有多糟。她立刻下令：“快！扶城主下去休息！叫军医！不……直接去静室！”她知道林逸的伤，寻常军医恐怕无能为力。

林逸没有拒绝，他确实到了极限。在亲卫的搀扶下，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外依旧灯火通明的北莽营地，对慕容芷低声道：“加紧戒备……兀术赤……不会善罢甘休……天亮后，必有恶战……”

“我知道，你放心。”慕容芷用力点头，目送他被搀扶下去，然后立刻挺直腰板，恢复了冷静干练的指挥官模样。她快速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和肩背的伤口，重新束紧头发，便开始巡查城防，听取柳乘风夜袭队的战报，同时将城主成功刺杀大萨满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达至城墙各处。

消息所过之处，守军低迷的士气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虽然敌人依旧强大，但城主能做到如此不可思议之事，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

静室之中，林逸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灵魂层面的创伤远比肉体伤势更加麻烦和痛苦。强行催动空间能力、引导阵法反击、最后又透支施展“灵光闪烁”逃脱，让他的灵魂本源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精神力更是枯竭见底。

他取出怀中剩下的那小半截养魂玉髓，握在掌心。温润的魂力丝丝缕缕渗入眉心，滋养着受创的灵魂，缓解着那撕裂般的痛楚。但这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他一边吸收玉髓的魂力，一边内视自身。混沌源力同样枯竭，经脉因为过度承载而隐隐作痛。右臂的旧伤也似乎有复发的迹象。

“太弱了……还是太弱了……”林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归墟之行让他触摸到了法则的门槛，但自身的基础——灵魂强度、源力总量、肉身承受力——却并未同步提升到相应的高度。就像一个孩子挥舞着神兵利器，固然能伤敌，却也极易伤及自身。

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恢复一部分战斗力。北岚城的生死，就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

他不再犹豫，引导着玉髓魂力优先修补灵魂最严重的裂痕，同时开始以最温和的方式，缓缓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转化为混沌源力，滋养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龟裂的土地等待甘霖。

……

城外，北莽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左贤王兀术赤如同一头发狂的困兽，在帐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将地毯踩得稀烂。他独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帐下，一群将领和幸存的几名萨满副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大萨满的尸体就停放在帐外，死状凄惨，眉心一个焦黑的小洞，浑身精气神仿佛被抽干，显然死于某种极其霸道诡异的灵魂攻击。这不仅是巨大的战力损失，更是对全军士气的沉重打击！许多笃信萨满力量的士兵已经窃窃私语，惶恐不安。

“废物！一群废物！！”兀术赤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坚实的硬木案几上，案几应声碎裂！“本王五万大军，竟让两只老鼠潜入营地，杀了大萨满，还让他们跑了？！黑狼卫是干什么吃的？！你们这些废物又是干什么吃的？！”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离得最近的将领脸上。那名将领脸色惨白，低头不敢言语。

“查清楚没有？那两个人什么来路？！”兀术赤喘着粗气，独眼扫过众人。

一名负责情报的千夫长硬着头皮上前：“回大王，根据身形、武功路数和……最后那诡异的逃脱方式判断，很可能是北岚城的城主林逸，以及那个女将慕容芷。”

“林逸？！”兀术赤瞳孔一缩。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靖北侯和曹正淳似乎都在此人手下吃过亏。但他一直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