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坊内匠人三百余,分工协作,各司其职。有专司锻造者,有精于组装者,有严查品质者。按技艺高下取酬,依贡献多寡奖赏。如此,匠人得温饱而求精进,坊内出良器而助国用。此中亦有‘礼’——岗位之礼;亦有‘义’——公平之义;亦有‘信’——质效之信。岂非微缩之‘修齐治平’?”
台下渐渐安静。许多士子出身富庶,从未细思过一件器物背后如此复杂的协作与道理。那张结构清晰的图,仿佛在他们熟悉的经义世界外,打开了另一扇窗。
沈青璃眼中异彩连连。萧先生捻须微笑,低声对身旁的赵会长道:“此子……了不得。”
孟秋声含笑点头,示意林逸继续。
“更有甚者,”林逸收起图纸,目光变得深远,“晚辈曾见北疆将士,持神机弩守朔风堡,昼夜血战,终退强敌。彼时他们手中之弩,便不只是器械,更是保家卫国之信念所系,是身后万千百姓安居乐业之希望所托。此器之中,承载的便是‘仁’与‘勇’之大义。器至此,岂非已通于道?”
堂中落针可闻。这番话将冰冷的器械与将士的热血、家国的情怀联系在一起,瞬间击中了所有读书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谁人没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谁不敬仰那些戍边卫国的勇士?
谢云澜脸色发白,还想说什么,他身旁一位年长的士子却轻轻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孟秋声适时起身,抚掌叹道:“善哉!器以载道,道寓于器。林郎中以工技为基,见微知着,发人所未发,老朽受教矣。”他看向台下,“诸位可还有疑?”
台下沉默片刻,忽有一位坐在沈青璃身旁的老乡绅起身,拱手道:“老朽有一问。林大人所言,工技可利国利民。然则江州本地亦有匠户千百,生计艰难。若依林大人之法,可能惠及本地?”
问题很实际,也暗藏机锋——你宣州的神机坊再好,与江州何干?
林逸微微一笑,正要回答。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呵斥与争执声。一个洪亮粗暴的声音穿透松涛传来:
“孟夫子讲学,怎的成了工部官员自卖自夸的场子?俺洪天霸是个粗人,倒要问问,这些花哨玩意儿,可能让码头兄弟多挣一碗饭?!”
满堂哗然。所有人都看向堂外——只见洪天霸带着十余名漕帮汉子,正与书院守门的学童推搡,眼看就要闯进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