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清晨。细雪初霁,云州城外的旷野一片苍茫。城北十里那座残破的土地庙在晨光中露出轮廓,瓦砾半掩,神像早已斑驳不堪。
柳乘风靠在冰冷的断墙后,嘴里嚼着冰冷的干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官道方向。一夜的奔逃和高度紧张,让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依旧紧绷如弦。怀中的羊皮图纸和临摹的绢布,如同炭火般灼烫着他的胸口。
昨夜分散撤离的十一名风影卫,已有九人陆续抵达汇合点,个个面带疲色,但眼神锐利。还有两人未到。
“头儿,老疤和土狗还没来。”阿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忧色。他们负责在城内制造混乱、引开可能的追兵,风险最大。
“再等一刻钟。”柳乘风沉声道。他相信老疤他们的能力,但云州城经过昨夜之事,必然已成龙潭虎穴。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寒风刮过断垣的呜咽。就在柳乘风准备下令放弃等待时,官道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骑快马飞驰而来,马蹄溅起雪泥,正是老疤和土狗!两人衣衫染血,老疤肩头还插着半截断箭。
“头儿!”老疤翻身下马,一个趔趄,被阿猛扶住,“城里戒严了!四门都加了双岗,曹振彪调了一队亲兵,正在全城搜捕‘北地来的皮货商’!鬼手刘的人跟疯狗一样,到处抓可疑的外地人!我们出城时被盘问,动了手,干掉了三个,抢了马才冲出来!”
“追兵呢?”柳乘风一边迅速给老疤处理伤口,一边急问。
“暂时甩掉了,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沿着马蹄印追来!”土狗喘息道,“曹振彪发了狠,说不抓住人,年都不过了!”
柳乘风眼神一寒。果然,密室之事彻底激怒了鬼手刘和曹振彪。他们丢失了至关重要的证据,必然要不惜一切代价追回,更要灭口。
“此地不宜久留。”柳乘风当机立断,“分成三队,走不同的路南下。老疤受伤,跟我一队,走山间小路。阿猛,你带一队走东边官道岔路,绕远些。土狗,你带剩下的人走西边老猎道。记住,无论哪一队被发现,都绝不能被活捉,所有密件必须销毁!最终在江州与宣州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汇合,时间是……正月十五之前。若逾期不至,便是出事了,其余人自行设法返回宣州向公子禀报!”
众人肃然领命,没有多余言语,迅速分成三股,如同水滴汇入雪野,很快消失在三个不同的方向。
柳乘风扶着老疤,钻进庙后崎岖的山林。他们必须尽快摆脱可能的追踪,将怀中的情报安全送回宣州。每一张图纸,每一行记录,都可能关系到公子的大业,甚至北疆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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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宣州,雷霆峪。
林逸站在新建成的第二座高炉旁,看着炉口流淌出的铁水。这一次,用了姚老匠人提供的“观音土”改良配方烧制的耐火砖,炉温明显提升,铁水色泽更加明亮,流动性也更好。老铁匠用长柄铁勺舀起一勺,倒入模具,冷却后敲击试片,声音清脆悠长。
“公子,这铁成色,比之前那炉强了至少三成!”老铁匠兴奋道,“若是能持续这个温度,再多锻打几遍,百炼成钢大有希望!”
林逸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材料学的突破从来不易,哪怕只是一小步,也弥足珍贵。这“观音土”虽非顶级的高岭土,但至少解决了眼前的燃眉之急,让雷霆峪的军工生产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继续试验,摸索最佳的火候和锻造流程。另外,尝试用不同配比的‘观音土’烧制耐火材料,寻找更优方案。”林逸吩咐道,“高炉不能停,全力生产优质铁料,优先保证新式弩机核心部件和甲胄关键甲片的锻造。”
“是!”
就在这时,明轩从峡谷入口方向疾步而来,脸色凝重:“公子,刚收到江州沈小姐的飞鸽传书,用的是加急标记。”他递上一小卷细绢。
林逸展开,沈青璃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林大人台鉴:前信所言北上追踪‘药材’之狼头余孽,妾之手下冒险尾随至襄阳,见其与一队北地行商装束之人汇合,交接数箱物品后,一同改走陆路,急速向北。观其路线,似是直奔……云州方向。另,江州码头近日又有两批标注‘皮货’、实则沉重的货箱被不明势力提走,去向亦北。江南暗流未息,反有加剧之势,望大人警惕。青璃手书。”
云州!又是云州!狼头余孽汇聚,不明货物北运……这无疑与柳乘风正在探查的云州马市风波密切相关。林逸的心陡然沉了下去。柳乘风那边迟迟没有新的消息传回,而江州的线索却不断指向云州,且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他立刻回到主帐,摊开北疆舆图,手指在云州位置重重一点。鬼手刘、曹振彪、狼头势力、失踪的货物和匠人、还有此刻正汇聚过去的狼头余孽……云州就像一个正在不断加压的火山口。
“公子,柳教头他们……”苏婉清看着丈夫凝重的脸色,轻声问道。
“云州恐有大变。”林逸沉声道,“柳兄行事向来稳妥,至今未有急讯,说明他要么尚未触及核心,要么……已经触及,但无法或来不及传讯。”后一种可能性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他沉吟片刻,提笔疾书两封信。一封给沈青璃,请她继续不惜代价追踪狼头余孽及可疑货物流向,特别是进入云州后的动向,并设法在云州外围建立情报接应点,以备柳乘风等人撤回时提供援助。
另一封,则是给北疆郡王赵恒的密报。他将云州马市的异常、可能与边军将领勾结的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