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沿着隐秘的小路,向京城西直门疾驰。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明,城门初开。冯御史一行手持特殊关防,悄然进入西直门,没有惊动任何人,直驱都察院衙署。
都察院深处,一间防守最为严密的签押房内,徐阁老早已等候多时。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当冯御史亲自将那几个贴着封条的证物箱,以及最关键的核心账册、羊皮图纸呈上时,徐阁老的手微微颤抖了。他快速翻阅着账册,目光扫过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记录,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沉痛的肃杀。
“乱臣贼子,国之大蠹!”徐阁老合上账册,从牙缝里迸出八个字,声如寒铁,“闫世勋(闫家家主)!三殿下!尔等当真以为,这大周的江山,是尔等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吗?!”
他看向冯御史和林逸,目光深沉:“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有此铁证,便是陛下尚未苏醒,老夫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也要在朝堂之上,将这些魑魅魍魉,曝于光天化日之下,明正典刑!”
“阁老,如今陛下昏迷,三皇子及其党羽必然反扑激烈,我们……”冯御史担忧道。
“怕什么?”徐阁老霍然起身,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沛然而出,“陛下虽病,祖宗法度尚在!内阁、六部、都察院、勋贵……这朝堂之上,不是他三皇子一手遮天!老夫已连夜联络了信王殿下(另一位较为持重的皇子)、英国公、户部尚书杨大人等一众忠正之臣!今日大朝会,便是摊牌之时!”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目光柔和了些许:“林逸,你接连立下奇功,洞察机先,寻获关键证物,于社稷有大功。今日朝会,你需随老夫与冯御史一同上殿,作为关键人证与协查官员,陈述你所知所查。你可敢当殿与那些权贵对峙?”
直面皇权斗争的最核心,在文武百官面前指证皇子和边镇大将?这其中的凶险,比之夜里的刀光剑影,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失败,或者对方反咬成功,便是万劫不复!
林逸深吸一口气,迎着徐阁老和冯御史的目光,拱手,声音清晰而坚定:“下官,敢!”
“好!有胆识!”徐阁老赞许地点头,“你先下去稍事休息,换上官服。一个时辰后,随老夫入宫!”
***
辰时三刻,皇极殿。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肃杀。龙椅上空悬,御座旁设了珠帘,皇后娘娘垂帘听政。珠帘后身影隐约,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殿中百官屏息。
三皇子站在武官班列前方,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地扫过对面的徐阁老、冯御史,以及在冯御史身后、穿着崭新青色官袍、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的林逸。他心中已然翻起滔天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昨夜的消息接二连三,曹太监失手被擒,周家庄子被血洗,吴老栓和“金库”失陷……他知道,最关键的一击,恐怕就要来了。
果然,朝议刚开始不久,徐阁老便手持玉笏,越众而出,声音苍老却如同洪钟,响彻大殿:
“臣,内阁首辅徐阶,有本启奏,弹劾北疆镇守大将军、靖北侯闫世勋,勾结内侍,欺君罔上,私运禁物,图谋不轨!弹劾三皇子殿下,纵容属下,交通边将,其心叵测!弹劾内官监太监曹吉祥(曹太监),里通外贼,毒害圣躬,罪不容诛!”
一连串的弹劾,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徐阁老!你……你血口喷人!”三皇子又惊又怒,出列厉声反驳,“闫将军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曹太监侍奉父皇多年,忠心耿耿!你无凭无据,在此构陷皇子、诽谤重臣,是何居心?莫不是看父皇病重,欲挟持母后,扰乱朝纲?!”
“证据?”徐阁老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几本账册和羊皮图纸,高高举起,“这便是铁证!‘青蚨’组织与闫家、周家、曹吉祥往来之账目!‘阴雷匣’制造之图样!谋害陛下之毒香来源记录!桩桩件件,清晰明白!冯御史!”
冯御史应声出列,将昨夜突袭车马行、查获金库、擒拿“守库人”吴老栓的经过,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地陈述一遍,并将部分关键账目和图纸内容当殿宣读。
随着那一笔笔巨额金银流向、一次次“贡品替”记录、一份份歹毒配方被公布,朝堂之上哗然之声越来越大。许多中立官员的脸色都变了,看向三皇子和其党羽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愤怒。
“这……这账目可以伪造!图纸可以仿制!一个车马行老板的供词,如何能取信?”三皇子脸色煞白,强自争辩,“徐阁老,冯御史,你们为了扳倒本王,真是煞费苦心,编造出如此荒唐的谎言!那林逸,不过是个微末小官,谁知是不是被你们收买,串通一气,构陷本王!”
矛头直指林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逸身上。这个年轻的“珍异司”员外郎,瞬间成为风暴的中心。
林逸感受到无数道或审视、或怀疑、或恶意的目光,但他深吸一口气,稳步出列,对着珠帘和百官躬身行礼,然后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三皇子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下官林逸,奉旨协查甲字库火灾及贡品一案。所查所获,皆依律依规,有迹可循。账册纸张、墨迹年份、图样笔法、矿石样本特性、毒烟配方逻辑……皆可交由各部有司及精通此道之大匠共同勘验!下官是否构陷,证据是否伪造,一验便知!”
他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