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污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油灯的火苗在那小宦官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下毒手?说清楚!”林逸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那小宦官,又迅速转向褐衣人,“到底怎么回事?”
褐衣人脸色铁青,快速说道:“我们内部有人一直负责与陈矩那边的一个心腹小太监单线联系,传递些‘不便明说’的指令和消息。就是他。”他指了指跪地的小宦官,“半个时辰前,他冒险传来急信——陈矩和刘衡认定徐阁老根基太深,暂时难以动摇,决定先拿冯御史开刀!他们以‘冯衡勾结北疆边将、私造违禁火器、意图不轨’为名,要将其在府中‘就地正法’,伪造自尽或暴毙现场!时间就定在……今夜子时!动手的是刘衡暗中控制的一队京营死士,伪装成盗匪或溃兵!”
今夜子时!距离现在,最多还有一个半时辰!
林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对方果然狠辣果决,知道冯御史是查案和联系北疆的关键节点,更是徐阁老在都察院最重要的臂膀,一旦除去,既能震慑朝野,又能斩断线索!
“你们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早报?为何现在才说?!”林逸厉声质问褐衣人,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褐衣人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和无奈:“我们也是刚确认消息!而且……组织内部现在意见不一。有些人怕惹火烧身,主张不管不问;还有些人……可能已经被陈矩他们收买或控制了。我能把这个消息带给你,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他看了一眼那小宦官,“小顺子是豁出性命才逃出来报信的,他负责传递指令,知道太多,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那小宦官——小顺子,连连磕头,泪流满面:“林大人,求您想想办法!冯御史是忠臣,不能让他们害了啊!小的……小的愿意作证,指认他们!”
情况危急,刻不容缓!指责和追问都已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行动!
林逸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大脑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高速运转。他看向褐衣人:“你们‘青蚨’在冯御史府邸附近,可有能用的眼线或据点?能否在不惊动围府官兵的情况下,将消息送进去,或者探查清楚里面的布防和冯御史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褐衣人略一思索,咬牙道:“有!冯府斜对街有一家我们暗中掌控的绸缎庄,掌柜的是自己人,铺子有后门暗道通往隔壁小巷。平日里用来观察和传递些消息。但如今冯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官兵盘查极严,想送人进去几乎不可能。探查布防……或许可以让绸缎庄的伙计,以送生活必需品(米面蔬菜)的名义,尝试接近,但机会渺茫,且极易暴露。”
“不需要送人进去,只需要把消息送进去,让冯御史知道危险,有所防备!”林逸急道,“有没有办法,比如用弩箭绑着纸条射进去?或者……利用府内的排水暗渠?”
褐衣人摇头:“弩箭动静太大,立刻会被发现。排水暗渠……冯府是老宅,或许有,但出口必然被官兵把守。”
常规方法似乎都行不通。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逸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窖简陋的环境,忽然,他看到了墙角堆着的几个空陶罐和几块用来引火的、裹着硫磺硝石粉的松木片(老秦用来点灯的生火材料)。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可行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你们这里,有没有擅长制作烟花爆竹的匠人?或者,有现成的、威力不大但声响和火光很明显的‘炮仗’?”林逸问。
褐衣人和老秦都是一愣。老秦迟疑道:“南城有个老匠人,专做婚丧嫁娶用的‘高升’、‘地老鼠’,响声大,飞得高,但没什么杀伤力。我们有时也找他做些……特殊的信号烟火。库房里好像还存着一些。”
“好!”林逸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去取!越多越好!再找些空心的竹筒,要长一点的!还有,我需要硫磺粉、硝石粉、炭粉,比例我知道!快!”
褐衣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林逸神色决绝,知道必有深意,立刻对老秦道:“快去!把库房里那些‘响货’全拿来!再按林朋友说的,找齐材料!”
老秦不敢耽搁,匆匆爬上梯子去了。
林逸又看向小顺子:“你熟悉宫中和陈矩那边的指令传递方式。我写几句话,你能否模仿他们的笔迹和口气,写一份假的‘暂缓动手、另有安排’的指令?”
小顺子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能!陈公公那边几个主要传令太监的笔迹,小的都模仿过,以备不时之需!他们用的是一种特制的黄麻纸和印泥,小的……小的身上正好带着一些备用!”说着,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果然是几小张特制的纸张和一小盒暗红色的印泥。
“太好了!”林逸精神一振,立刻铺开纸笔(老秦之前留下的),略一思索,快速写下一行字:“冯府事暂缓,子时三刻,改于西城废砖窑交接要犯,着尔部精锐押解前往,不得有误。陈。”他将纸条递给小顺子:“照这个内容,用你最熟悉的那个传令太监的笔迹和印信仿写!要快!”
小顺子接过,就着油灯,屏息凝神,运笔如飞,片刻功夫,一张几乎可以乱真的“指令”便已写好,连印泥的色泽和干涸程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时,老秦也抱着一个大布包气喘吁吁地下来了,里面是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炮仗和烟花,还有林逸要的竹筒和材料。
林逸迅速检查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