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吊扇在呜呜绕着。
一股奇怪的臭味涌入鼻尖。
常欢拉着书包带的手微微收紧,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妈,我回来了。”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家报了一声平安。
这次却没有一个痴傻笑着的女人出来迎接他。
不会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的智商不如一个三岁孩童,却把儿子当成她生命的全部,对常欢的事,她永远以常欢为先。
她用偏爱,证明自己的爱。
同样的,常欢也爱她。
常欢以为母亲不舒服,睡着了,于是往前迈了几步,卧室门大开着,床上躺着两个他最熟悉的人。
面色乌青,嘴唇苍白,身体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就像是尸体一样。
常欢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猛然意识到什么,他飞快转身去了厨房,将手伸向了煤气罐的阀门。
果不其然,是松的。
他像是疯了一样,先打开厨房的窗户,然后是客厅,玻璃窗与墙体激烈碰撞,摇摇欲坠。
父母卧室的窗户外,是坚韧的爬墙虎藤,他怎么也推不开,于是他脱下书包,用力往前一扔,玻璃应声而碎。
窗外燥热的风和蝉鸣一齐涌入,扑了常欢满身,把他拉回人间。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干净的白色短袖已经被汗水浸湿,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身后的人悄无声息。
常欢脱力,往后跌了两步,一屁股砸在地上,背后靠着床,手心划到了玻璃,割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书包拉链在扔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被拉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飘落在地,上面是无数折射着金色光芒的碎玻璃渣,刺着常欢的眼睛。
十八岁的少年在那里枯坐了两天两夜,维持着同样一个姿势没有变过,手上的伤口也放任不管,一大摊血凝固在地上。
还是对门的邻居发现不对,进来一看,还以为卧室里有三个死人,吓得立刻报警。
警察很快上门,带走了父母的尸体,对坐在地上的常欢说:“跟我们去警察局配合调查吧。”
常欢的眼珠终于开始移动,缓慢而又滞涩,天蓝色的警服映入眼底,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的爸爸妈妈……”
片区民警叹了口气:“孩子,你节哀。”
常欢默然闭上嘴,在外人眼里,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那两天两夜里,一颗心无数次崩塌又重建,他不愿相信真相,真相却又的确如此。
真实,无可奈何。
再多的歇斯底里也耗不动了,再多的眼泪也化在血里流不出来了。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却又能让人感受到他死一般的悲哀。
门外狭小的楼道里,围着很多人,楼上楼下的邻居,闻风特意赶来看热闹的人,他们聚在门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一个家庭的不幸,是他们无处安放的唏嘘与谈资,最好的去处。
常欢低着头,拖着步子,一步步往外走,离开这间房子时,再没往里看过一眼。
“卡——!”
张端看着显示器里灰败颓丧的人,又喊了一句:“一条过!”
他偏过头问坐在一旁的乔珠玉:“你觉得怎么样?”
乔珠玉没听见。
昏黄灯光下的人白T长裤,长发也被剪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皮肤冷白,眉骨深邃,少年感在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现在他的身边围了很多人,化妆师、造型师、助理……可他仿佛是个木偶,眼神空洞,任由他们摆布喂水。
“滋啦”一声,凳子向后挪开,乔珠玉站起身,拿了一卷卫生纸走过去。
“疼吗?”乔珠玉执起他的手,给他擦干净上面的血,问道。
江祁还沉浸在戏里,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看着乔珠玉低头认真给他擦手,他扯了扯苍白的唇角。
“假的,不疼。”
血迹清理干净,露出完好的掌心。
乔珠玉心底突然疼了一下,很快,却很清晰。
十一年前,如果常欢的伤口真的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会不会就没有后面的悲剧呢?
十一年前,如果也有人给江祁擦伤口,告诉他没事,他会不会就没有后面的生病呢?
最开始拍在黑暗的卧室内静坐的镜头时,江祁并不是一条过。
乔珠玉坐在显示器后看的很清楚,江祁的眼底是慌乱,是惊惧,可是导演要求不能有太多情绪,要的是哀莫大于心死。
是乔珠玉对张端说:“一个少年,你不能要求他做到毫无波澜,那不是哀默,是冷漠。”
张端细想之后觉得有道理,便由着江祁去了。
他以为江祁是自由发挥,可只有乔珠玉知道,那是江祁面对黑暗的环境,出自本能的恐惧,就像在白坡村摄影棚的小黑屋里一样。
那时乔珠玉没有问过江祁幽闭恐惧症的来源是什么,现在似乎不用问,一切都很明了。
已经夜里十一点了,张端仍在精益求精,终于在又看过一遍之后,大手一挥:“收工!”
沉闷的片场陡然轻松下来,从剧本围读到这一幕结束,足足过了五天时间,在居民楼的戏,就结束了。
“我们回去吧。”乔珠玉说。
江祁本来还想再留一会儿,但乔珠玉这么说,那他自然跟着离开。
“好。”江祁说。
卸完妆换好衣服,时间转眼便来到了凌晨,接连几天夜戏,张端给江祁放了一个白天的假,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就要换片场了。
酒店离居民楼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