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的念头。
“除非你是来买船的,否则省省力气吧,我没时间陪你磨嘴皮子。”他突然开口说道,令我猝不及防。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我不是来买船的。”我朝滑道走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墙上,“我也不是来找你磨嘴皮子的。”
他还是不肯转过头来看我,旁若无人地与手中的漆铲奋战着。
“我是来道歉的。”我面带愧色地说。
梅尔·罗斯卡洛没有回答,一心一意地刮除船身上附着的藤壶。
“我很抱歉前些天那么对你,”我提高音量继续说,“还有亚历山大说的那些话。他对我说了谎,如果我早点知道,我就不会……”说到这儿我突然语塞,脸颊也悄然变红了。梅尔用力甩掉一颗顽固地粘在铲子上的藤壶。
“还有恩斯尤尔呢?”他低声嘟囔道,“你是不是也要为租下它而道歉?”
“不,我不会因租下它而感到抱歉,我喜欢那个地方。如果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那么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并不是罪魁祸首。虽然你努力想把错推到我身上,让我感到内疚,但这并不是我的错。”我义愤填膺地把心里话全吐露了出来,已经来不及见好就收了。终于,梅尔朝我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苦涩的笑。我不由得咽了几下口水,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抓住机会把所有话说完就太可惜了。“还有你跟村里人打的赌,实在是既愚蠢又伤人。”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深褐色的、比杰克还要深邃的眼睛,这时已眯成一条缝。“是,”他总算吭声了,“或许你说的是没错,兴许我还得为此心生愧疚。”
我猜这算是变相的道歉吧。不过,我还是客观地提醒自己,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听他的道歉。一阵紧张的沉默过后,我们同时向对方开口。
“对了,我带了……”
“我要去泡……”
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都想让对方先把话说完。
“你……”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哦,见鬼!”他将铲子往旁边一甩,说,“我要去泡茶了,你想喝的话就跟我进来。”
一楼地板完全被船只给霸占了,二楼倒是挺宽敞的,厨房依角落而建,客厅则设在另一个角落,摆放着几张柔软的旧扶手椅,还有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书架。火炉里烧着造船厂用完剩下的废木材,源源不断地为客厅供热。梅尔往里头添了几块木头,起身查看在火炉上的水壶。
“每次都得这样才会热。”他自言自语地说,将茶壶取了过来。
“你住在这里吗?”我好奇地朝四周望了望。
“是啊。”他用茶匙指了指河的方向,“晚上我会睡在船里,在陆地上睡不安稳。杰克也住在这里,大多数时候。”
他离开去取牛奶和饼干时,我在房子里随便转了转,然后走到窗户前。从这里望出去,河湾的景色美不胜收,即使今天天气潮湿阴沉,也无法减损它的美。这附近再无其他房屋,有的只是清澈见底的河水,岸边树木的倒影和四季更替的寂寞山河。难怪他们会害怕失去这片土地。
“这地方真美。”我小声地感叹道。
“这里,”梅尔悄无声息地站到我身旁,“这条河流就是我们的血脉。”
突然,我想起了我做过的梦,住在尤尔小屋的一家人,五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这条河流也是他们的血脉,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梅尔注意到了,打趣地说:“大白天的见鬼了吗?要不然你怎么在颤抖。”他拉出桌子底下的一张椅子。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在心里思索着,是否所有在恩斯尤尔住过的人,都与我有同样的遭遇?我在他对面坐下,想问那些人是不是也会出现幻觉,梦见一些陈年往事。如果我这么问了,别人肯定会以为我神经错乱,因此我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背包。
“我……杰克告诉我,恩斯尤尔对你意义非凡。”我拆开包住素描簿的毛巾,把它摆在他面前的桌上,“我在小屋里发现这个,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东西,但我想你或许会想收着它。”
他打开封面时,我紧紧地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他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里面的画像,看着恩斯尤尔的不同侧面图,茅草屋顶的一隅,硕果累累的黑莓丛,阳光明媚的草地。
“这张是我的最爱。”当他翻到那张画着黑猫的炭笔画时,我凑了过去说,“你姑姑的想象力肯定很好,看看画里的这眼神,我敢说她画的是佩兰。”
当我抬起头时,我发现他正目光如炬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将素描簿放到一旁,把马克杯抱在粗糙的手心里。
“派克小姐,关于恩斯尤尔,你都知道些什么?”他那布满皱纹的脸突然变严肃了。
我喝了一小口茶,有一种接受测试的感觉。
“那是一个古老的地方。”这个回答听起来太笼统了,我忍不住在心里吐了吐舌,“尤尔小屋已经存在了很久。”我的视线落在素描簿上,“比尤尔小屋还要古老的是鹅卵石路,比鹅卵石路还要古老的是佩兰之石,它和冬青树林永久地守候在恩斯尤尔的边界,划出村庄的界限……”当我再开口时,这些话没有经过我的大脑就自动蹦了出来,这令我既尴尬又紧张。梅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我。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问,“关于那条小路和石头?”
“我不记得了。”我迅速地拿起一块饼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