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诺上校,无论发生了什么,地球依然会转动,这是唯一亘古不变的东西。”
“你恨我,不是吗?”他的眼睛明亮而热切,“因为我们这些年做过的事,背地里你们罗斯卡洛家的人都在诅咒我们。现在也是,你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也确实该骂。”
女人将头枕在石头上,叹息地说:“其他罗斯卡洛家的人是怎么想的,我无法代表他们的意见。就我而言……我并不想骂你。也许我曾诅咒过你一次,希望你死在托马斯前面。他死了以后,我便心痛得麻木了。弗兰克也走了以后,我便彻底无知无觉。那一段时间,我活像一具行尸走肉,内心被彻底掏空,直到我感觉到她的存在。”她低下头来,看着怀里的宝宝,接着说,“现在,我只关心这个孩子。我的心里只有对她的爱和希望,有时也会有担忧,但绝没有恨。特雷曼诺上校,我没有心思去恨你。”
这时,小婴儿的身体动了动,在襁褓里蹬着小腿儿,一只小手挣脱了出来,伸出粉色的手指头四处乱挥,引得两个大人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她。
“弗……”他想问什么,却没有勇气说出那个人的全名,于是改口道,“你丈夫知道他有个女儿吗?”
女人用她布满老茧的手包住女儿的小手。“他不知道。那个不幸的消息传来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自从生下托马斯以后,我们一直祈求上帝再赐予我们一个孩子。后来,我的年纪也大了,以为没有机会再怀上,便不再奢望了。”
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悔憾地说:“我真该把他们带回来,把他们活着带回来,而不是带回两块该死的牌子。那样你就不会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圣诞节。”
她轻轻地摇着孩子,平静地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我的女儿,还有它和这座山谷。”她用下巴指了指那只正在把报纸上的残渣舔干净的黑猫,又看了一眼这片茂密的冬青树林。在昏暗的天空下,它们的树叶失去了颜色,只看得见黑压压的枝头。“弗兰克一直说,恩斯尤尔就是他的根。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仿佛他们还活在这世上。”
“这个地方……”男人喃喃地重复她的话,凝视着眼前这片漆黑的树林。慢慢地,他的表情起了变化,脸上的阴郁在瞬间拨云见日。
“你喜欢这个地方?”
“是的。”女人凄然地笑道,“它能给我带来平静。”
“那么,罗斯卡洛夫人,请允许我向你献上一份圣诞节礼物。”他咧开嘴笑着说,“真正的圣诞节礼物。”
石头四周散落着冬青树的叶子,他弯下身子从石头底下抓起一把土,轻轻地拉起女人的手。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他便将手中的土放进她的手心里。
他郑重其事地说:“恩斯尤尔是你的,也是你女儿的,圣诞节快乐。”手里捧着的这一抔土,就是她收到的圣诞节礼物。她合上手掌,将山谷握在手心里。我努力想要抓牢,可它们却不停地从我指间流失。我想要张开手掌,却发现我的手早已冻僵。我意识到自己正在颤抖,全身无法遏制地狂颤。我闭着眼睛伸出手,想去摸索扶手椅上的毯子,却碰到一堵由树叶交织而成的墙,如皮革般坚韧。我心里咯噔一下,睁开了困倦的眼睛。
我正置身于林中空地。
我不停地眨动眼睛,强迫自己从梦里醒过来,却震惊不已地发现,我早已是清醒的,而且快要冻成僵尸了。我的睡衣又冷又湿,赤裸的脚丫子沾满泥土。这真的不是梦,我真的站在树林里,此时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曙光还未绽放。我究竟在这儿待了多久?
我心慌意乱地环顾四周,企图找出一丝线索,告诉我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处在哪个世纪。我无助地用眼睛搜索着,如同在冰上寻找人类的脚印。我记得我曾拿着两块铜牌,站在炉火前面。接下来肯定发生了什么,可我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当我闭上双眼时,我又看见那一男一女,背靠着一块大石坐着,旁边还有佩兰……
“佩兰?”我睁开眼睛大喊。一阵战栗感传遍我的全身,似一只无形的爪子扫过我的脖颈,一路长驱直下。我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于是我慢慢地抬起头来。佩兰之石正朝我的方向倾斜着,阴沉昏暗得如同暮色中的猫头鹰,我敢发誓它是在看我。我举起被冻紫的手指,颤巍巍地朝它伸过去。
附近的大树一阵骚动,接着发出枝丫断裂的声音。佩兰从灌木丛里跳出来,仰头打了个呵欠。能在这里见到它,我几乎要喜极而泣。它的出现,将我重新带回到现实中。它肆意地在我腿上走来走去,用它的小脑袋磨蹭我的下巴,嘴里不停地“喵喵”叫着,像是在责怪我,也是在安抚我。我抚摸着它的毛,发现它身上一片冰冷。看到地上结了霜,我才想到自己不该这么冒失地跑出门。“冻疮”和“冻死”几个大字闪过我的脑海,吓得我赶紧揉搓起冻僵的手指和脚趾,四肢传来的刺痛感疼得我脸都扭曲了。
活动了几分钟后,我总算能勉强站立起来,全身肌肉却依旧僵硬。我忍不住哀号了几声。身旁的佩兰开始烦躁地叫起来,我曾见它这么对着鸟儿疯狂地乱叫过。但是,这里根本没有鸟,连一只知更鸟的影子也没有。我朝四周望了望,最后沿着它的视线,看到了那块石头,它正盯着那块石头看。
我踉跄地走了几步,却把自己给绊倒了。我跪在结霜的地面上,试图重新找回勇气。梦游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