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自寻死路,除非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除非他知道这将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曾幻想过在那片土地开始新生活,与爱人同床共枕,在壁炉前打盹做梦。他只想在死前,再看一眼那令人魂牵梦萦的地方……
“皮奥特!”她朝着天空大声呼喊,绝望地看着天上的飞机,努力想在浓浓的黑烟中,辨认出驾驶舱的位置。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无法听见她的呼唤,顶多只会看见地面上一个蚂蚁般大小的身影,还有一张迎风仰起的面孔,站在一块灰色的大石头旁。
飞机噪声越来越响,晃动越来越剧烈,并开始急速下坠,如流星般飞出她的视野,被冬青树林遮去了身影。她拼命朝它消失的方向奔跑,跟在它的后面追逐,却是徒然。黑压压的树枝划破她的手臂,拽住她不让她离去。最终,她被拉回到林中空地,摔倒在石头前面,迅速远去的引擎声,女人的呜咽声,回荡在林地上空。
一团黑影出现在树林的另一头,迅速地朝她飞奔而来。它的爪子碰到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她始终低垂着头,悲痛欲绝地呜咽着……
佩兰站在我的腿上,一只爪子举了起来,轻按在我的脸上。它的身上带着寒夜的气息,似乎刚从外面跑回来。当我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它时,它放下了举起的前爪,没有从我腿上跳开。我深呼吸一口气,擦去眼里的泪花,将手中的圣诞球放回原地。
托马西娜此生未婚。我一直以为她是个离群索居的人,喜欢一个人深居简出,现在看来也许不是。在肝肠寸断以后,她再也无法打开心房,与任何人生活在一起,除了佩兰以外。
我揉了揉佩兰的头,它正端坐在我面前,焦虑不安地甩着尾巴,仿佛它还记得上周那吓人的梦游事件,好在这一次我只是脚麻而已。我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回楼上的卧室。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时,意识到那股冬青树的香气已经消失了。佩兰在我脚边趴下,在它的陪伴下,我很快便沉沉睡着,一夜无梦。
* * * * * *
在兰佛德这地方,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接下来一周里,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恩斯尤尔难得门庭若市。某天,到了午饭时间,米凯拉突然上门拜访,带来了一张行军床,还有一张充气床垫—我的家人过来以后,就有地方可睡了。后来丽莎还给我送来一堆备用的床单和毛巾。就连久闻大名的杂务工海思凯茨夫人也出现了,来我家里修理热水器,还把她孙子也叫来了,让他过来搭把手。那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小伙子,沉默寡言,生性腼腆,一跟他说话他就脸红。海思凯茨夫人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就是性子急躁了点。我还没告诉她哪里坏了,她就直奔浴室而去,风风火火地开工,从热水器上拆卸下一个东西,“嗖”的一声丢到身后去。
“托比,把那些工具给我拿过来!”她朝孙子大声喊道。
在这之前,全村人按兵不动,持观望态度。局势明朗了以后,大家反而热情洋溢,开始出现在我面前。最终,我还是忍不住问她,对于此事的看法。
“我们当然都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她直言不讳地回答,“但是话说回来,这些年经济不景气。就算米凯拉拿了他的钱,也不会有人责怪她。”
她竟然知道米凯拉与特雷曼诺“密谈”的细节。我没有问她是如何知道的,毕竟这里是兰佛德,而兰佛德没有秘密。
唯一没有登门拜访的人是亚历山大。我无数次想给他发短信,感谢他“大义灭亲”,因为此事,他们父子二人肯定闹僵了。每次我要按下发送键时,我就会想起上次在他家外,他说过的那些话: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们曾经相处得很愉快,能不能当一切没有发生过。每每想到这里我就退缩了,将编辑好的短信删除掉。还是算了吧,我只想抽身而退,不想再跟他纠缠不清,尤其是我真正渴望见到的人,早已有他人……
一天下午,杰克突然出现,挥舞着他手中的一桶油漆和一对油漆滚子。
“我带了些东西过来,也许能用得上。”杰克才刚走进屋里来,便迫不及待地大声宣布。看见我桌上打开的电脑时,他不好意思地说:“哦,原来你在工作。对不起,我并非有意要打扰……”
“不会的,你没有打扰到我。”看他转身准备离开,我赶紧出声叫住他,“我正打算休息一会儿,你要不要喝杯茶?”
佩兰还跟往常一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独占扶手椅。杰克在餐桌对面坐下,黑色的卷发里藏着一块木屑,我在心里艰难地天人交战,不知该不该伸出手帮他弄掉。
“杰西。”他突然开口喊我的名字,猝不及防的我顿时红了脸,只希望内心的想法没有写在脸上。“关于蒙拓节,我有个不情之请。”
“蒙拓节?”我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冬至日那天?”
“是的。在我们这地方,冬至可是大日子。到了某天晚上,整个村子都会陷入狂欢中。”
我笑了笑,故意挑刺地说:“光听你口头上这么说,我很难想象实际的情景。你说的某天晚上是哪天?”
“21日晚上,也就是这周六。”杰克放下手中的杯子,表情严肃地看着我,“杰西,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问你愿不愿意……”
还没等他说完,我早已迫不及待在心里回答:我愿意!杰克,我愿意跟你一起去!
“……跟我爷爷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