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一点点揭开包裹着画框的防雨布。
那幅《墨雨沾衣冷》静静地显露出来。
细密的雨丝落在画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顺着布面缓缓滑落,在深色的江景画面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画中阴沉的雨夜江景依旧压抑,扭曲的笔触里藏着化不开的郁结,冰冷的色调仿佛能透出寒气…
但画面一角,那盏曾经被苏婉容用颤抖的手精心修补过的微弱孤灯,在湿润的光线下,却仿佛透出一种穿越风雨的、倔强的光亮,像是黑暗中不肯熄灭的希望。
苏婉容纤细的手指带着雨水的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画面上那盏灯的位置。
指尖停留在灯芯的笔触上,粗糙的画布触感传来,仿佛能触摸到丈夫落笔时的力度,触摸到他最后的心跳与挣扎。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向照片上顾长卿的笑容,那笑容依旧温暖,却再也无法回应她的目光。
泪水无声地滑落,与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的弧度滴落,砸在冰冷的石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但她的眼神,早已没有了法庭上的悲愤与控诉,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如这微雨般澄澈的悲伤,以及一丝淡淡的释然。
“长卿…”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风中的耳语,却清晰地穿透了细密的雨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
“…画…我给你带来了…《墨雨沾衣冷》…你看…”
她的手指依旧停留在那盏灯上,仿佛在通过这冰凉的画布传递着温度:
“…以前…我总是看不懂…
觉得你画得太压抑,太阴沉…
每次看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现在…我懂了…”
她的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苦涩却温柔的弧度,眼角的泪却流得更凶了:
“…你是在画你的不安…
你的预感…
你的…挣扎…
你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却不愿意告诉我…
想自己一个人扛着…”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哽咽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的哽咽都压下去,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力量:
“现在…雨停了…”
她看着照片上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是在对他做出承诺:
“长卿,安息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在寂静的墓园里久久回荡:
“那些害你的人…已经伏法,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那些纠缠我的噩梦…已经醒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挺直背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下巴处汇成水珠,然后坠落。
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却在泪光深处透着愈发明亮的光:
“我会…好好活下去。
带着你的画…带着你教会我的坚强…
还有…你对艺术那点傻乎乎的执着…”
最后,她对着墓碑,对着照片上那个永远定格在笑容里的人,轻轻地、如同承诺般地说:
“…再见,长卿。只是…暂时再见。”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轻柔但坚定地将那幅《墨雨沾衣冷》倚靠在顾长卿的墓碑旁。
画框与石碑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雨里显得格外清晰。
画面上的雨幕和微光,与此刻微雨中的现实奇妙地交融在一起,仿佛画中的世界活了过来,与这片墓园连成了一体。
林小雾率先走上前,将手里那束沾着雨珠的白色小野花轻轻放在马蹄莲旁边。
小小的花朵在雨中微微摇曳,带着山野的清新和顽强的生机,像是在诉说着生命的延续。
她清澈的眼眸看向苏婉容,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莫青瑶迈着利落的步伐上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将手中那支纯白的百合端端正正地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湿润的泥土刚好能固定住花茎,花瓣被雨水打湿,更显洁白无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野性的凤眼扫过墓碑上的照片,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苏婉容身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认可与支持。
胡倩倩也走上前,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几支湿漉漉的菊花,有点笨拙地想要插在百合旁边。
大概是雨后泥土湿滑,她用力过猛,不小心带起一块泥,溅了自己一脸泥点。
“呸呸呸!”
她狼狈地抹着脸,E杯的胸脯在湿透的风衣下气得微微晃动,
“…老板!这泥点溅脸上,得算美容损伤!
泥点美容费!
必须加钱!六千八百倍!”
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菊花摆好,调整了好几次角度。
狐狸眼难得地没有四处乱瞟,而是认真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顾大哥…那什么…
你这人挺好的…
下辈子别当艺术家了,太危险!
当个…嗯…当个开小超市的?
或者…钱多事少离家近的老板!
老板!我这祝福也算脑力劳动,祝福费!得记账!”
最后,沈玄月走上前。
他没有带花,只是沉默地站在墓碑前,深邃的鹿眸凝视着照片上顾长卿的笑容,那目光平静而悠长,仿佛在与逝者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又扫过那幅倚靠在墓碑旁的《墨雨沾衣冷》,当视线落在那盏孤灯上时,指尖那点凝练的金色微芒在指腹下极其柔和地亮了一下,温暖而执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慰。
片刻后,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缓缓转身。
苏婉容看着墓碑上丈夫的照片,又看看身边这些沉默却坚实的陪伴者——
温柔的小雾,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