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时分,太阳出来了。沼泽里顿时闷热起来,水汽蒸腾,蚊虫多了。陈小鱼抹了驱蚊液,还是被叮了几个包。最烦的是水蛭——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雨靴,正一拱一拱地往上爬。他赶紧用竹棍拨掉。
“沼泽钓鱼,就得忍这些。”老董倒是淡定,一边摘着裤腿上的蚂蟥,一边盯着漂,“忍得了虫咬,忍得了闷热,忍得了这烂泥地,才能钓着好鱼。”
正说着,他的球形漂猛地往下一沉,接着开始在水面疯狂打转。扬竿,中了!这次的手感很沉,鱼在水下不冲不跳,只是沉稳地往下扎,往泥里钻。
“是大家伙!”老董赶紧弓起竿子。
这一搏就是十来分钟。鱼在水下不紧不慢地挣扎,但每一摆尾都传来沉重的震颤。老董小心控竿,试着把鱼从泥里引出来。但鱼很狡猾,专往枯树根里钻,线擦着树皮“嗤嗤”响。
“别硬拉,顺着它。”老董调整着泄力,“让它以为要脱钩,自己出来。”
果然,鱼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游出障碍区。老董趁机收线,开始遛鱼。这一遛就是一刻钟,鱼终于乏力了,缓缓浮出水面——是尾大黑鱼,少说有三斤,通体乌黑,在暗褐的水色里几乎看不见。
“好家伙!”陈小鱼抄网已备好。
老董却摆摆手:“别急,再遛遛。黑鱼有劲儿,看着乏了,一碰抄网就发疯。”
又遛了五六分钟,鱼彻底没劲儿了。陈小鱼看准时机,抄网入水一舀,稳稳抄起。
大黑鱼在抄网里扑腾,溅起的泥水糊了两人一脸。老董摘钩时,手有些抖——是累的。鱼嘴里的细牙密密麻麻,钩子扎得很深。
“沼泽黑鱼,就是有劲儿。”他喘着气,“在烂泥里活着,练出来的都是死力气。”
重新挂饵抛竿,陈小鱼也换上了粗线大钩。但接下来两小时,再没动静。球形漂在午后的水面上静静浮着,一动不动。
“天热,鱼躲深水了。”老董看看天,“沼泽钓鱼就这样,早晚好,中午歇。咱们也歇会儿。”
他从背包里掏出水和干粮。两人就着水啃馒头,馒头已经有些硬了,但就着榨菜,倒也吃得下。陈小鱼边吃边看四周的沼泽。芦苇在风里摇晃,水鸟在远处叫,一切都很原始,很野。
“知道为什么沼泽鱼好吃吗?”老董忽然问。
陈小鱼摇头。
“吃活食长大,肉紧实。”老董喝了口水,“而且沼泽水温变化小,鱼长得慢,肉质细腻。炖汤,浓白;红烧,入味。是清水鱼比不了的。”
歇够了,太阳偏西了。老董不急着下竿,而是沿着沼泽边慢慢走,眼睛盯着水面,像在找什么。
“看那儿。”他突然指着一处水面。陈小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面有圈圈细密的涟漪,偶尔有鱼尾露出水面一闪。
“鱼在追小鱼。”老董轻手轻脚地靠近,“这回咱们玩点花的。”
他换上个波爬假饵——那种能在水面制造水花和声响的假饵。“沼泽里的大鱼,就爱吃水面系的。动静大,像落水的小动物。”
他轻轻一抛,波爬落在鱼群旁,“噗通”一声,在水面炸开一朵水花。然后他开始收线,让波爬在水面“啪嗒啪嗒”地跳跃,像只惊慌逃窜的青蛙。
一次,两次……到第三次时,水面突然炸开一大片水花!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下冲出,一口吞下假饵。
“打!”老董猛力扬竿。
中了!这次的手感完全不同——沉重,暴力,鱼中钩后直接跃出水面,在空中甩头,黑褐的身子在空中划出道弧线。然后“扑通”落回水中,开始疯狂要线。
“巨物!”陈小鱼惊呼。
老董小心控竿,渔轮“吱呀”出线。鱼在水下发疯似的冲,不是直线,是毫无规律的折线冲刺。他随着鱼的冲刺方向调整站位——在沼泽里移动不便,只能靠腰力卸力。
这一搏就是半小时。鱼三次跃出水面,每次都在空中剧烈甩头,想把假饵甩掉。但老董的钩扎得牢,鱼终于乏力了,被缓缓领到近前。
陈小鱼抄网入水,第一次没抄到——鱼太大了,抄网小了。第二次看准时机,从鱼头方向一套,才勉强抄起。
是尾巨大的黑鱼,少说有五斤,在抄网里扑腾,溅得两人满身泥点。
“过瘾!”老董喘着气,脸上却是灿烂的笑,“沼泽钓鱼要的就是这个!野,冲,不服就干!”
夕阳西下时,两人开始返程。清点渔获:陈小鱼钓了黑鱼三尾,最大的那尾两斤;老董也差不多,多了那尾五斤的巨物。
“沼泽钓鱼就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遇上什么。”回程路上,老董拄着竹棍,走得很慢,“可能小鱼,可能巨物,也可能……”他顿了顿,笑了,“空手而归。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野地里,真刀真枪地干过。”
走出沼泽,上了硬地,陈小鱼回头看。沼泽在暮色里静悄悄的,芦苇在风里摇晃,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但他知道,那底下,那些黑褐色的水里,那些野性的生命,还在继续着它们的生存之战。
到家时,天已擦黑。母亲看见两人一身泥,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掉沟里了?”
“钓鱼去了。”陈小鱼说。
母亲摇摇头,递过毛巾:“赶紧洗洗,这身味儿……”
那晚,两人在院里收拾渔获。黑鱼不好打理,鳞硬皮厚。老董有经验,用开水烫了再刮,鳞就下来了。去了内脏,切段,用料酒、姜片腌着。
“黑鱼炖豆腐,最补。”老董一边切豆腐一边说,“沼泽黑鱼,土腥味重,得多加姜,多炖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