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喊,“是不是一把钥匙一次可以打开所有车门?”
她不是不清楚,就是气得无法回答。贾斯丁弯下一腿,腋下夹着她的袋子,想将钥匙插进前排乘客座的门。他用手指抹开冰块,皮肤贴在有金属的部分,身上的肌肉则咆哮着,和脑海中的声音一样大声。她拉着那只俄罗斯袋子,对着他大吼。车门打开来,他一把抓住她。“拉若,我求求你。可不可以请你好心住嘴,马上给我上车!”
以这么有礼貌的语法强调,果然收到神效。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贾斯丁看。袋子还在贾斯丁手里。他将袋子扔上车。她则向小狗追着球跑似的冲过去,跳上乘客座,而贾斯丁用力关上车门。贾斯丁走回马路上,绕过车身,这时第二辆出租车超越第一辆,加速朝他开过来,他一看不对劲马上跳到路边。出租车开过他身边时,前翼擦到他飞扬起来的大衣,他毫发无伤。拉若从里面推开驾驶座的门。两辆出租车都在马路中间停下,距离他们身后有四十码。贾斯丁转动钥匙启动。冰霜在挡风玻璃的雨刷上冻结成厚厚一层,不过后窗视线仍相当清楚。引擎像条老驴子般咳嗽。这么晚了还开啊?引擎在说话。在这种气温?我?他再转动钥匙。
“这车子有没有汽油啊?”
他从驾驶座的后视镜看到每辆出租车走出了两个人。多出来的两个人,一定是躲在后座的窗户底下。其中一人手持棒球棒,另一人拿的物品贾斯丁依序猜测是瓶子、手榴弹或是防身武器。四个人全都朝着拉若的车子走来。在上帝的旨意下,车子总算发动了。贾斯丁猛踩油门,放开手煞。然而车子是自动挡的,贾斯丁绞尽脑汁就是记不起来自动挡车怎么开。他将操纵杆推到开车挡,以脚煞车制动,等着理智逐渐恢复。车子最后终于向前猛冲,边摇边抗议。方向盘在他手中僵硬如钢铁。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四个人开始慢跑起来。贾斯丁谨慎加速,前轮发出尖声跳动着,车子却仍然执意前进,车速竟然还不断增加,让追兵警觉起来,开始拔腿快跑。贾斯丁注意到,他们的穿着还真适合这个场合,厚重的运动套装和软靴。其中一人戴的是水手羊毛帽,上面还有个小毛球,而他就是手持球棒的人。其他人戴着毡帽。贾斯丁向拉若瞥了一眼。她一手遮脸,手指头抵进齿间,另一只手抓住前方的控制台。她的眼睛已经闭起来,嘴巴低声说着话,或许是在祈祷,而她这个举动让贾斯丁百思不解,因为一直到现在他都认为拉若不信神,和她男朋友罗贝尔相反。他们正在离开小广场,又蹦跳又噗噗作响地开进一条灯光很暗的街道,两旁是连栋式小别墅,年久失修。
“小镇里最亮的地方是哪里?人最多的地方?”他问拉若。
拉若摇摇头。
“车站怎么走?”
“太远了。我没钱。”
她似乎认为两人要一起亡命天涯。不知道是烟雾还是蒸气的东西从引擎盖升起,一阵橡胶燃烧的恶臭让他想起内罗毕的学生暴动,不过他继续加速,后视镜里的那几个人则在跑步前进,他心里再度想着,那些人真是混账,这些事情处理得这么糟糕,一定是训练出了问题。一个调教得当的小组绝不会弃车行动。如果他们还有点头脑,目前最好的办法是马上掉头回去,或者只派两人回去,狂奔到车上。然而他们并没有改变策略的迹象,或许是因为他们逐渐在逼近,一切要看谁先投降,是这部车子还是他们四人。有个标志以英法双语警告前方有十字路口。因为他没事喜欢研究语言,这时竟然不知不觉比较起这两种语言的异同。
“医院在哪里?”他问拉若。
她将手指抽出嘴巴。“拉若·艾瑞奇医生禁止靠近医院。”她故意提升音调。
他对她笑了笑,决心帮她打气。“那就算了,医院也去不了,对不对?禁止的话就算了。别怄气了,怎么去?”
“左转。”
“多远?”
“正常的情况,时间不长。”
“怎么个不长法?”
“五分钟,如果车流量小的话更快。”
没有其他车辆,不过引擎盖冒出浓浓蒸汽或白烟,路面冰晶处处,速度计指着令人乐观的最高时速十五英里,后视镜中的男人们似乎没有显出疲态,除了颠簸呜咽的轮轴之外别无其他声响。轮轴的吱嘎声有如一千个指甲在黑板上搔刮的声音。突然间贾斯丁很惊讶地发现,前方路面成了一个结霜的阅兵场。他看到那个有城垛的警卫室,也看到道氏的标志在前方被泛光灯照得通明,左边是爬满常春藤的亭子以及围绕在旁的三大块钢筋玻璃混合体,在上方隐隐像是冰山。他将方向盘转向左边,在油门上加把劲,速度却没有增加。速度计指着时速零英里,不过那太荒谬了,因为他们还在前进,只是不怎么快而已。
“你认识什么人?”他对着拉若大喊。
她一定也一直在问自己相同的问题。“费尔。”
“谁是费尔?”
“一个俄罗斯人,一个救护车司机,现在他太老了。”
她伸手向后拿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包香烟——不是运动家牌——点了一根递给他,不过他视而不见。
“那几个人不见了。”她说,自己抽起香烟来。
车子像一匹鞠躬尽瘁的老马死在他们脚下。前车轴坍塌下去,苦辣的黑烟从引擎盖汩汩冒出,他们脚下则传出吓人的摩擦声,宣布本车已在阅兵场中央找到安息之地。现场有两个身穿木棉大衣的克里族人,像是吸了毒品般两眼无神,看着贾斯丁和拉若从车子里狼狈地爬出来。费尔的办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