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要是赔了,这个风险我担不起——您也理解吧。”
“不会有风险。只要两周多一点,定然还上。”
罗洛心知这话说得荒唐。风险一向存在。
雷金纳德压低嗓音说:“爱丽丝,咱们街坊邻里的,有事相互照应。你的船货到了库姆港,我会行个方便,你明白吧。你也要帮我一把。这是王桥的规矩。”
爱丽丝似乎大吃一惊,过了一会儿罗洛才琢磨明白。父亲明里说邻里相互照应,暗中却是威胁。弦外之音是,倘若爱丽丝不答应,那么雷金纳德就要在港口找她的麻烦。
双方沉默许久,爱丽丝思考对策。罗洛猜得出她在想什么。她不想借钱,但是又不敢得罪雷金纳德这种要人。
最后她开口说:“我需要抵押。”
罗洛心里一沉。一无所有的人是拿不出抵押的。这等于变着法子拒绝。
雷金纳德答道:“我以海关司库的职务做抵。”
爱丽丝摇头说:“不能说让就让,得有宫里的许可——你一时也拿不到。”
罗洛知道爱丽丝说得不错。雷金纳德怕要露底,让人知道走投无路了。
雷金纳德又问:“那修院怎么样?”
爱丽丝还是摇头。“我不想要您盖了一半的宅子。”
“那么就南边那一半,回廊、修士的寮房和修女院。”
罗洛以为爱丽丝绝不会答应。旧修院的房舍空了二十多年,如今想修也太迟了。
出乎意料的是,爱丽丝突然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兴许……”
罗洛插嘴说:“可是父亲,您知道朱利叶斯主教打算让教区参议会把修院买回去——您也基本答应转手了。”
亨利八世贪婪成性,把教堂的财产通通据为己有;虔诚的玛丽女王打算将这些财产物归原主,无奈国会硬是不肯通过立法,原因是大多议员都从中获利。末了,教会决定以低价买回去。罗洛以为,热心的天主教徒有责任出一分力。
雷金纳德答道:“没关系。债款不会拖欠,所以抵押不会被没收。主教会如愿的。”
“那好。”爱丽丝答道。
她还有话说,显然在等着什么,却不肯开口。雷金纳德猜中了她的心思,说道:“利息也不会亏了您。”
爱丽丝答道:“我倒想多收利息,不过借钱收利等于取利,不仅犯了罪孽,也违了律法。”
她说得不错,不过这只是句遁词。法律禁止取利行为,但有空子可钻,欧洲各大商业市镇每天都发生。爱丽丝看似谨小慎微,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
“嗯,这个嘛,我相信咱们有法子解决。”雷金纳德语气轻快,好比这是无伤大雅的欺骗。
爱丽丝警觉地问:“您的意思是?”
“譬如借款期限内我把修院让给您使用,过后再从您手里租回来?”
“那么每月租金八镑。”
内德一脸着急。显然他不希望母亲答应。罗洛明白内德的理由:爱丽丝为了这八镑的租金,可能损失四百镑。
雷金纳德佯装愤慨。“什么,那等于一年百分之二十四——不止,还是复利!”
“那就算了吧。”
罗洛心里燃起了希望。爱丽丝为什么对利率斤斤计较?自然是有意借钱喽。罗洛瞧见内德有些惊慌失措,看来他也这么觉得,并且他不看好这宗买卖。
雷金纳德沉思良久,最后答道:“那好。一言为定。”他伸出手,两人握手成交。
父亲的精明叫罗洛肃然起敬。一个几乎一文不名的人,却能投下四百镑的买卖,靠的是胆识。圣玛加利大号的货物能让家族财务转活。谢天谢地,菲尔伯特·科布利急需现钱。
“今天下午我会把文书拟好。”爱丽丝·威拉德说完就走了。
这时候简夫人走过来说:“该回家了,午饭要准备好了。”
罗洛四处寻找妹妹。
玛格丽不见踪影。
等菲茨杰拉德一家走远了,内德立刻问母亲:“妈妈,你干吗答应借这么多钱给雷金纳德爵士?”
“因为要是我拒绝,他会找咱们麻烦。”
“可他有可能还不上!咱们会落得一无所有。”
“不会,咱们有修院。”
“就是一堆破房子。”
“我要的不是房子。”
“那……”内德皱起眉头。
“想想看。”
不是房子,那想要什么?“地?”
“接着想。”
“市中心的地段。”
“一点不错。那是全王桥最值钱的地方,何止值四百镑,关键是物尽其用。”
“是,”内德答道,“可是妈妈打算用来做什么——起房舍,像雷金纳德那样?”
爱丽丝不屑地说:“我不稀罕住宅邸。我要建一间室内的集市,每天都开张,不管刮风下雨。我把铺位租给摊贩——烤糕点的、做芝士的、手套裁缝、鞋匠。那儿,紧邻着主教座堂,一千年都有钱赚。”
内德觉得这简直是天才的主意。所以母亲想得到,他想不到。
然而,他还是有一丝担忧。他可信不过菲茨杰拉德那家人。
接着他又想到一层。“这是不是应急的法子?以防加来那边一无所有?”
爱丽丝为打听加来的消息想尽了法子,可惜自从被法国攻下以来,就一点风声都不得。可能法国人收缴了全部英国财产,包括威拉德家存储丰富的货仓,也可能迪克叔叔一家两手空空,正在投奔王桥亲戚的路上。加来的繁荣主要依靠英国商人的贸易活动,因此还有一线希望:法王决定不动外国人的财产,让他们继续经营生意。
糟糕的是,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一个月过去了,却没有一个英国人从加来逃出来给家里报信,这就意味着没有几个人生还。
“室内集市无论如何都值得办起来,”爱丽丝答道,“不过你说得对,我在想,倘若加来的情形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