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夹在指间转着玩。烟盒开合的瞬间,子车龢瞥见里面贴着张极小的照片,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
这时,座钟突然地响了一声,惊得老猫从竹椅上跳起来,踩翻了眭?带来的桃酥盒。碎渣溅到独眼婆的蓝布头巾上,她却不恼,慢悠悠地捡起一块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当年赵家媳妇总爱揣着桃酥来看钟,说等钟修好了,就用它计时做新媳妇的第一顿饭。
远上寒的手指猛地收紧,烟卷被捏出一道深痕。他突然起身走到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蓝宝石戒指摘下来,轻轻放进锦盒。我想起来了。他声音发颤,奶奶临终前说,戒指要放在钟里,等钟重新走起来,就让它替她看看......看看爷爷当年没说完的话。
子车龢叹了口气,重新戴上老花镜,镊子夹起那个滚落在桌面的齿轮。这次他的手很稳,齿轮一声归位,正好卡在钟摆的卡槽里。随着他轻轻拨动,座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清亮,像溪流冲过鹅卵石。
走了。钟离龢拍了拍手,我得回去把旗袍改好,说不定哪天能穿上它,看这钟走满一整年。她抱着旗袍往外走,路过门口时,竹椅上的老猫突然跳起来,蹭了蹭她的裤腿。
众人也跟着动起来,笪龢背着竹篓说要去看看小石头,缑?牵着儿子说要去买折纸,令狐?被小女孩拽着,说要去画更多的座钟。远上寒最后一个走,临走前他把那枚戒指放回锦盒,轻轻塞进座钟的底座夹层。
等您修好了,我还来。他站在门口说,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像落了层碎雪。
子车龢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铺子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在回荡,比刚才更清晰,更悠长。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那只黄铜怀表,表壳上的回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时,电话又响了,还是麴黥。子车龢这次没挂,听着听筒里传来兴奋的声音:子车师傅,我拍到张老照片,1985年的钟表铺,门口站着个穿蓝旗袍的姑娘,手里还拿着......
子车龢望向窗外,青石板路上的光影慢慢移动,像座钟的指针在悄悄走动。他拿起麂皮布,轻轻擦拭着怀表的表壳,嘴里低声念叨:不急,慢慢来,好时光都在钟里头等着呢。
怀表突然一声,指针开始转动,正好指向下午三点。阳光穿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像根无形的钟摆,随着座钟的滴答声,慢慢摇晃。
